此時密室中隻有冥尊和顧醒兩人,氣氛有些凝重。顧醒正要開口詢問之際,冥尊突然抬手打斷了他並說道“這段時日委屈你了,隻是有太多秘密實在無法全部告知你,待此間事了,再慢慢跟你講,可好?”
看似詢問實則卻是一句告知,顧醒隻能漠然點頭。冥尊寬大的手掌已附於顧醒肩頭,不知為何有了些感觸。似乎眼前人跟舊人有著無數相似,卻又有太多不同。
冥尊率先推開房門,回身對顧醒說道“走吧,有些事應當做個了斷了。”顧醒眼神堅定,大跨步走上前說道“是該做個了斷了。”
他們口中的了斷,不知是為了後唐江山,還是為了孤嘯山莊,亦或是為了跟那明月樓主的糾葛,一切似乎都要在今日做一個徹底的了斷。
此時明月樓主納蘭,也在趕往赤龍道的路上,隻是他卻沒有如其餘幾人那般慌亂,反倒是走的格外悠閒。
他似乎已有許久未曾來到過洛陽街上,所以他想好好看看這處呆了許多年的舊城,還有多少過往的味道。沒有了舊人的舊城,就像一隻舊壺裝新酒,外表未變,但已不是曾經的滋味。
納蘭伸手摘下一折青枝,這不知多少年歲月的古樹,依舊挺拔,鬱鬱蔥蔥。隻是在他摘下青枝的刹那,一陣風起,擾動紛飛,似乎有些嗔怪,嗔怪這名陌生人的唐突。
納蘭搖頭苦笑,從洛陽北城門退下來,他已經完成了昔日的承諾,如今的他走向赤龍道,便要為了自己的心中所願而活。
若是這江山不古,那便重塑江山。若是君王不濟,那便取而代之。若是亂世烽煙,那便馬踏九淵。不求青史留名,但求無愧於心。
或許,這些年的“畫地為牢”,直到這一刻才得到解脫。
他手中長劍,微微顫鳴,似乎也感同身受。這名如謫仙人的男子,低頭小心將青枝彆在長劍劍穗上,繼續沿著空寂的長街緩步前行。他走的格外閒適,不像趕赴戰場,而是去赴一場久彆重逢的宴席。
那裡有過往的回憶,有一些人,需要見一見,聊一聊,鬥一鬥。有一些事,需要理一理,放一放,忘一忘。有一些酒,需要續一續,品一品,醉一醉。人生在世,何事卜秋風……
可另一名局中人,此時卻有著不同的心境。
今日依舊高高在上的國主李存勖,冒著身死魂消的危險,站在城頭,便是一場壯舉。他已不是昔日征戰沙場的喋血悍將,他有了牽掛,也有了得失……
先輩傳下的基業,他發揚光大。但若是毀在他手裡,又有何顏麵去麵對九泉之下的先輩呢?
或許他並不在乎,隻是覺著這場“洛陽棋局”最後落地生根,定輸贏的一定是他。縱然洛陽城破,但他仍舊覺得,勝券在握。
因為,那名女子曾經說過,後唐王朝,將一統九淵。隻是,她卻看不到了……
人生,總歸有太多遺憾和得失,但他李存勖,卻不會有這些遺憾,因為他已問鼎九五,那便要斬斷塵緣,去完成心中所願。
城中已布下天羅地網,但那一眾黑甲兵士的戰力,也是有目共睹。而此時城外的駐防軍蠢蠢欲動,沒有明確的援手,也不知是否會來助他一臂之力。
但這些都不重要,因為那名女子說過,“若是他日逢大難,可往‘人間是非’走一遭。”
況且他手中,還握有一名舊人,可緩眼前之急。
當李存勖快要走到赤龍道時,一名灰袍老者從一處角落走了出來,單膝跪地抱拳朗聲道“臣第五疾,拜見國主。”
李存勖並未止步,也未看他一眼,隻是淡然說道“起來吧,眼下形勢如何?”
“城外黑甲已傾巢而入,聚集赤龍道外,止步不前。城中人手已打點妥當,待國主令示。”第五疾說的不卑不亢,跟之前江湖行事大相徑庭,看來入宦海極深。
彼時第五疾佯裝帶顧醒突圍,卻反戈一擊想要截下顧醒,最終還是落得個賠了夫人又折兵。隻是那晚跟第五疾一道而行的鬱天風,此時不知身在何處,生死未卜。
李存勖扯了扯嘴角,停下了腳步,自語道“聚集赤龍道?止步不前?”李存勖本就陰鬱的臉上,忽然綻放出一抹光彩。
他扭頭望向第五疾問道“那一眾黑甲中帶頭之人,可是知曉了什麼?”此言說的不重,話語中有著讓人無法拒絕的威懾,第五疾猛然跪倒在地,急切辯解,“絕無此事。”
“沒有最好,有也無妨,一切儘在掌握,無需過分擔心。對了,那城外駐防軍,可有回應?”李存勖眼神玩味,盯著匍匐在地的第五疾,心中滿是不屑和鄙夷。
這條顧府曾經的家犬,留到現在,不過是出於自己的善心,還有私心。隻是這一切不等到最後真相大白的時候,誰都不會知道。
想到這裡,李存勖又訕笑了幾聲,負手而立,等待著第五疾的回答。
第五疾不敢有片刻耽擱,連忙回道“啟稟國主,駐防軍正向此處趕來,約莫半個時辰便到。”
“很好,那便登上一等又何妨?”李存勖本就勝券在握,但他還想加些添頭,讓這場“洛陽棋局”更加跌宕起伏。若是就這麼草草收場,豈不是太沒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