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正揚聞言手臂一鬆,將冷萬章拋了出去,後者突然失了重心,狠狠摔在一旁溝渠中,有些狼狽。但身後一眾黑甲鐵屍如狼似虎,冷萬章自然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爬起,顧不上渾身衣衫濕透,跟了上去。
此時零陵才從旁伸出半個腦袋,有些無奈地說道“你這麼個榆木腦袋,是如何活到這麼大的啊?”
冷萬章這才恍然,無奈摸摸頭,顧不上言語,隻能匆忙逃命。
身後的黑甲鐵屍不再如剛才城外一般井然有序,而是如久未進食的惡犬豺狼,開始毫無顧忌的衝咬而來。
冷萬章時不時回頭,便能瞧見那一眾黑甲鐵屍嘴角泛著淡綠唾液,原本寬大的街道,已被擠的水泄不通。那些飽經風霜雨雪的建築,被那些“怪物”就這麼橫衝直撞,隻剩下殘簷斷壁。
冷萬章萬萬沒想到,這一眾黑甲兵士戰力如此驚人。更令他有些錯愕的是,就連國主李存勖、納蘭之流,也隻有倉皇逃命的份。
但他不知的是,佯裝撤退其實也是李存勖計劃的一部分。
這位高高在上的後唐國主,自然深蘊此道,為了儘全力拖延,等援軍到來,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
納蘭卻是心如止水,但他亦有自己的打算。當李存勖回到內宮之中,才是一切真正的開始……
不久前他對冥尊說的那句話,其實意有所指,因為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當李存勖和納蘭一前一後來到內宮門外,原本空蕩蕩的宮牆外,已有一隊披甲兵士持戟待命。
還有一名身披明光甲的武將,坐於黑鬃烈馬上,見到李存勖連忙下馬跪安道“末將馳援不及,還望國主恕罪。”
李存勖眼中閃過一絲顧慮,隻是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說話,並快步向著內宮宮門走去。
當臨近宮門時,那一眾駐軍並未讓出道來,反倒對這名後唐國主視而不見。林將軍眼見此景,連忙嗬退眾人,抱拳見禮,顯得有些惶恐。
此時李存勖才開口說道“林將軍能在此為難之際馳援,乃我後唐之幸。”隻是當李存勖踏過內宮宮門的一瞬,他眼角閃過一抹厲色,對這名駐防將軍,已有了成見。
納蘭也隨之而上,毫無意外地被駐軍擋在了門外。李存勖並未停步,隻是輕描淡寫地說道“放行。此處安危,就有勞林將軍了。”
那名身披明光甲的林將軍,生的虎背熊腰,腰佩七星九環刀,頭戴明光盔,臉上有著一條從眉骨劃到嘴角的疤痕,似在昭示著他的赫赫戰功。
他聽到了李存勖的吩咐,沒有半點猶豫便讓出了一條道,到對這名白衣男子卻沒有半點好感。待納蘭走後,更是用極其怨毒的目光注視著兩人遠去的背影,隨後又恢複如初。
這位林將軍,其實早已心有所棲。
他忠於後唐,卻並非忠於國主李存勖。他本意等待那人的令示,可誰知這李存勖如此不堪一擊,居然向他求援。要知道,從未有駐防軍入城的先例,若非萬不得已,怎能如此膽大妄為。
這跟與虎謀皮有何區彆?
更何況,駐防軍一直在李閆韻麾下,李存勖怎會不知?此時種種,已是昭然若揭。
那一直按兵不動的李閆韻,此時並沒有繼續蟄伏在王府等待時機,而是帶上了親衛率先一步走入內宮,等待李存勖的歸來。
內宮大門轟然關閉,林將軍快步走到黑鬃烈馬身邊,輕輕拍了拍有些焦躁的坐騎,抬頭仰望天空。
此時的晚霞已經逐漸西去,亦如月升之前的唏噓。他這一生戎馬,本以為就此安穩餘生,沒想到還能有逐鹿天下的機會,怎不叫他熱血沸騰。
這是李存勖不能給予他的宿命,而李閆韻卻直截了當的講了出來。他的宏圖壯誌乃是馬踏九淵,而非偏安一隅,安於現狀。
若是一方君王失了壯誌,跟個江湖門派又有何區彆?不過都是居於一處,夜夜笙歌。
但李存勖並未喪失鬥誌,而是在下一盤“洛陽棋局”。他深知自己身邊虎狼環伺,若是貿然出兵必然被人斷其後路,所以在鏟除那功高蓋主的顧閆勳後,便蟄伏不前,等待著今天。
此時九淵群雄並起,風雲變幻,後周、憶楚表麵稱臣,背地裡卻是動作不斷。此時外邦滋擾頻頻,內亂四起,若不能快刀斬亂麻,必然貽害無窮。
但這些終究無法說予外人聽,這或許便是君王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