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眾數百人的“行商隊伍”,來到洛陽城外,瞧著曾經輝煌的城牆,如今已是傷痕累累,不免心中有了更多打算。
他們本已完成了任務,孤嘯山莊二十多年前便與後周有所往來,在後唐中培植勢力,意圖侵蝕後唐江湖廟堂,目的就是為後周有朝一日能夠揮兵南下,先行一探。
隻是沒想到,後唐邊境屢受滋擾,卻依然堅如磐石。可內部卻早已腐朽不堪,兵亂四起。
孤嘯山莊便是抓住了這個機會,傾巢而出,想要在這亂世中,分一杯羹。若不是墨野傳信,羅休先行,他們勢必不會冒險前來。
但如今看來,一切都是值得的。若是能夠顛覆後唐社稷,那便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但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心思,可不是尋常江湖門派能夠覬覦的,若沒有後周的持續使力,這一切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
恰如此時已長驅直入洛陽內宮的無量城鳩摩,亦是後周策劃了這一切。
可偏偏此時,後周使者劉又欠,遠在百裡之外的鳳翔郡淮幽府,那在洛陽操縱這一切的,又會是何人呢?
墨野、羅休與這一眾孤嘯山莊死士彙合後,一番勘察試探,便朝著之前約定的赤龍道前去。可當這一眾“後來者”趕到之時,除了赤龍道外滿地的屍體,空無一人。
羅休見狀連忙上前查探,從出手狠辣程度和傷口判斷,確是白琊所為。
幾人一番合計,便決定先回霞雀道一探究竟,若是霞雀道沒有尋到,再前往內宮不遲。如此一來,顧醒和冥尊才一番等待,卻不見幾人的蹤影。…………
霞雀道,青樓。
白琊和第五疾一路你追我趕,捉對廝殺,已經過去約莫一個多時辰。縱然第五疾有諸多不願,但還是被白琊逼到了霞雀道中的青樓之內。
此時的白琊倒沒有繼續咄咄逼人,反倒從樓中賬台後撈出了一壇子桂花釀,開始自斟自飲起來。
第五疾在另一邊背靠內壁,不知白琊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若是他全盛之時,或可與之一戰。但經過多番激鬥和算計,又被白琊一路窮追猛打,已有些疲態。畢竟這麼大歲數,已不複當年。
白琊喝完杯中酒,並未著急再自斟一杯,而是放下酒壇,望著神情冷漠的第五疾,語調悠長地問道“之前在這樓中,你可是慷慨激昂,為何如今,甘願當那李存勖的一條走狗?”
第五疾皺了皺眉頭,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一個字。
或許,他曾經也如他自己口中那樣,為了心中的信仰一路前行,披荊斬棘。可如今,卻不知為何,會淪落至此,甘心對滅家主滿門的仇人,搖尾乞憐。
白琊越是神情淡然,第五疾便越發緊張擔憂。他不知白琊為何要將他逼到此處,但定有算計和原因。
本是空無一物的樓內,突然響起了後唐獨有的胡樂。這種總西域傳至大唐,經過數百年傳承的胡樂,彆有一番韻味。隻是可惜,沒有女子於那高台之上,躍動纖纖細腿,扭動那如楊柳的腰姿。
即便如此,也並不會有損這胡樂的魅力,入耳沁心,繞耳不絕。
白琊有些微醺,但眼神中卻多了幾分冷冽,這時樓中走出一名半大丫頭和枯瘦老者,緩步走下階梯,對眼前之人嗤之以鼻。
白琊瞧見那半大丫頭,招了招手歉聲道“顧家哥哥一時半會來不了,隻能再委屈下你了。”說完又扭頭望向那枯瘦老者,“至於你嘛,老黃頭,暫時彆出去,免得彆人看成肉醬,還沒辦法收屍。”
半大丫頭朝著老黃頭吐了吐舌頭,黃老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這些時日在這樓中吃住,還時不時調戲下樓中的姑娘,過的實在舒坦。
若不是沾了那顧小子的光,可沒這等好事。
白琊這邊正說著,第五疾已是有些不耐煩,雖然不知這兩人深淺,但從上次的情形來看,這兩人皆是不通武功之輩,若是擒下其中一人,便有了脫身的依仗。
第五疾打定主意,便朝著老黃頭飛撲而來。老黃頭,先是一聲奸笑,卻不閃不避,抬起手腕掄了掄,朝著撲來的第五疾麵頭打了過去。
若說這黃老頭,壞事不做,卻是個貪杯好色之徒,但若說其有武功,白琊是萬萬不信的。可偏偏在此時,未等白琊出手,這黃老頭便率先發難,跟第五疾過了一招。
第五疾怎麼也沒想到,這看似乾瘦的老黃頭,居然如此深藏不露,那一拳之威,已有七階上品的五成火候,若不是他有意收了內勁,恐怕不死也得殘廢。
第五疾摸著有些發燙紅腫的麵門,死死盯著那玩世不恭的黃老頭。老黃頭則展顏一笑,露出滿口酒漬侵蝕的大黃牙說道“江湖嘛,還是小心些的好。”
不光是第五疾,就連白琊和半大丫頭,也都吃了一驚。看來這江湖,真的是藏龍臥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