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黃頭一拍額頭,“你這丫頭,咋就這麼不懂事呢?”老黃頭拽著半大丫頭走到廂房門外,似想到了什麼望著羅休說道“地上躺著那個,可能有用,一並帶上吧。若是你們明日午時還未歸,我便帶著二丫頭離開這裡,勿念。”
說完便砰的一聲,將廂房門重重關上,似乎有所感慨,又有萬種惆悵。
羅休瞧著地上躺著的人,從懷中摸出一根繩子將那人捆了個結實,才對著白琊說道“若是不甘,何不自己去問個明白?”
白琊眼中閃過一抹光彩,猛然起身向著墨野離開的方向快步追去。羅休瞧著白琊遠處的背影,又抬頭望了望那虛掩的房門,分明有一雙烏黑發亮的眼睛正滴溜溜地亂轉,瞧著樓下的一切。
羅休收回了視線,自嘲一笑,“這苦差事,還得我自己來。”
說完便抓起地上的躺著的第五疾,像拖死狗一樣,往洛陽內宮方向走去。羅休一路走來一路哼起了不知名的歌遙,在空蕩蕩地長街上,多了幾分落寞。
“白綾紗,青絲發,你眉目亦如畫。恍惚間,相望早已無話,心如麻。千古月,付韶華,那一瞬,成刹那。逝年華,轉身,淚流如雨下。”
“抱琵琶,聲聲彈,咫尺卻隔天涯。空回首一場,盛世繁華,如曇花。紅朱砂,卓風華,傾城顏,吟蒹葭。桃花儘,轉身,寂寞的喧嘩。夜,五更寒的空洞,暗啞。江山長卷,卻也泛黃,被曆史風化。你,我一生的牽掛,沙啞。花前月下化漫天黃沙……”
羅休本就極擅音律,隻是此時多了幾分感觸,用酒嗓這麼哼唱,何止幾寸淒涼。或許羅休隻是在感慨白琊和墨野的交錯,但何嘗不是道著自己的心酸呢?
他也曾愛慕著一個姑娘,可惜這個姑娘遠在他鄉。隻是這一刻,當他仰頭願望,那一輪明月,也再照著那位姑娘……
…………
急促的腳步聲在黑夜中響起,冥尊微微起身遠望,想要確定來者何人。在這個節骨眼出現在這裡的,都不是善類。若來人是孤嘯山莊,便可借勢追擊,若不是,那就有好戲看了。
當那來人身影由遠及近,身後的腳步聲也越發清晰,冥尊已悄然握緊了拳頭,準備先行出手。那來人在離內宮宮門不遠處止步,並未有絲毫猶豫,抽出身後一把近似吳鉤的兵刃,等待著身後一眾死士到來。
雖說黑夜之中並未瞧得真切,但那把“斷星恒”卻是世間獨一無二。
顧醒自然也瞧見了來人手中握著的武器,滿臉不可置信的神色。冥尊早已先行一步,躍下閣樓,快步走到那來人身邊。
那手持“斷星恒”的人忽而身後有勁風襲來,便轉身刺去,被冥尊雙指夾住鉤刃,“墨野,事情可辦妥了?”
那來人正是先行一步的墨野,眼見冥尊再此,便立即抱拳朗聲道“屬下來遲,請冥尊恕罪。事情已辦妥,他們就再屬下身後,等候調遣。”
話音剛落,孤嘯山莊的死士便來到二人身後,為首刑老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抱拳朗聲道“屬下刑天縱,見過冥尊。”
其身後數百死士,紛紛單膝跪地,抱拳朗聲道“見過冥尊,聽候調遣。”
冥尊抬手示意眾人起身,遙遙指向內宮宮門,“今夜,過此門者,有死無生,你們願不願同往?”
“無懼!願同往!”那一眾死士連同刑老和墨野,都異口同聲地說出這句話,此時天地間,唯有此言回蕩不絕。
冥尊沒有繼續等待,也未再望顧醒一眼,而是轉身大踏步向著內宮宮門走去,向著那無儘的深淵走去。亦如當年初入九幽極淵時,那般無懼。
顧醒本意一同前往,可當知曉那戴著麵具之人就是墨野時,心中泛起一種難以名狀的痛楚。他不知,墨師為何會與冥尊在一起,又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當那一眾死士走遠,顧醒才從閣樓上躍下,孤零零地站在長街上。一縷月光灑下,照亮了前路,烏雲來去之間,忽明忽暗。
不知何時,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個闊彆良久卻分外熟悉的嗓音,“顧小子,彆來無恙。”
當顧醒轉身,白琊已出現在不遠處,眉眼中有著難以掩飾的幽怨,卻流露著從未有過的堅決。顧醒似乎明白了什麼,朝著白琊展顏一笑,“白姨,彆來無恙。”
白琊快步與顧醒齊肩而行,不再言語,當兩人跨過那道內宮門檻時,便是兩個世界。
顧醒拽緊了拳頭,心中怒吼道“一切都將在今夜,有個了斷。”
可他並不知道的是,今夜過後,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