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生死廝殺終於以孤嘯山莊付出幾乎全部死士為代價將黑甲兵士全滅,而此時高台之上的兩名李姓之人,神情卻截然不同。
那鳩占鵲巢的李閆韻雙拳擂在高台之上,惡狠狠地罵道“這群江湖草莽,簡直壞我好事。”原本李閆韻的計劃是,無量城的外敵能儘可能的消耗掉李存勖埋伏在內宮之中的精銳,這樣他便可借此漁翁得利。
可如今,事與願違,那便隻能硬上了。
另一邊的李存勖和納蘭兩人瞧著高台之下不遠處發生的一切,並無半點喜憂。隻是李存勖的語調顯得有些輕鬆,略帶調侃道“沒想到,這顧府餘孽,還有這等頭腦,看來著實是留不得啊。”
納蘭卻隻是淡然一笑,雲淡風輕。
李存勖似乎並不想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隻是遙指戰局,“納蘭,準備一下,輪到我們來收尾了。”
李存勖說完,便轉身往後走去,直至身影消失不見。而納蘭並未立即跟上,而是繼續遙望那處戰局,眼角有一點憂傷。當他轉身之時,顧醒恰好抬頭望來,卻是瞧見一襲白衣一晃而逝,不知始終。
來不及多想,顧醒對著冥尊說道“一旦踏足‘江湖’,便生死難料,若是我不幸身死在此,煩請你把我帶回孤嘯山莊,葬在姑姑墳旁,也算了卻最後的心願。”
羅休走上前一把按在顧醒肩頭,想要說些什麼卻沒能說出口,隻是將手中的酒葫蘆遞了過去,顧醒苦笑著接過,灌了一口,有些自嘲道“沒想到,這麼多年,滋味依舊沒變,隻是少了一人,有些寂寥。”
羅休自然知道顧醒口中所指之人,一把奪過酒葫蘆,一臉嫌棄,“喝酒也堵不上你的嘴。”
而那剛才還並肩作戰的兩人,此時保持了距離,就這麼站在“江湖”殿兩端,遙遙相望,卻無一人想率先開口。
倒是那一副置身事外的風正揚,拈著胡須意味深長地說道“老夫看爾等都被這亂世所擾,顧小娃娃心懷仇恨,而這白衣女子和那灰袍男子,卻是愛而不得。至於剩下幾人,各有各的糾葛。隻有女娃娃和那傻愣小子,活的自在些。”
風正揚一席話,將眾人思緒勾起,又打落,分明說的稀疏平常,卻一字一句紮在每個人心上。短暫的沉默後,零陵走了出來對眾人說道“此時不是觸景傷懷的時候,還需加把勁,才能高枕無憂。”
待零陵話畢,顧醒和冷姓少年已率先一步衝了進去,顧醒有意擦肩墨野而過,輕輕說了句,“墨師,好久不見。”
墨野微微一愣,伸手揭下了那張麵具,許久未用真麵目示人的他,眼角已有幾根褶皺,填滿了滄桑。白琊依舊還是數十年前的白琊,是那一位從孤嘯山莊來到洛陽的白琊,她對墨野的心,從未改變。
可墨野此時雖然摘下麵具,卻依舊沉默不語,他不是不敢麵對白琊,而是他們注定沒有結果。
白琊緩步向前,欲言又止。冥尊和羅休一前以後走了進去,前者走的極快,並未留意二人,倒是羅休稍有停留,往嘴裡灌了口酒,眼神中多了幾分欣慰。
當風正揚走到兩人身邊,老者使勁在肮臟的衣衫上擦了擦,才輕輕拍在墨野肩頭,口中呢喃道,“彆誤了這段風華。”這一句不知是說給墨野,還是講給白琊,亦或是說給自己聽。
墨野點了點頭,望著白琊展顏一笑,白琊亦是回望,眼神中多了幾分從容和放下。
二人並肩走入“江湖”殿,這處大殿之中並無特彆,隻是大殿正中有一個蟠龍巨柱,格外引人注目。此時眾人皆是圍在這根巨柱周圍,卻無一人膽敢上前查看。
顧醒和冷萬章從大殿兩端走了回來,皆是搖頭苦笑,看來若是要出去,還得在這根蟠龍巨柱上下功夫。
而此時另一處高台之上,李閆韻輕拍了兩聲,一名親衛模樣的中年漢子走了出來,單膝跪地抱拳朗聲道“啟稟王爺,一切皆已安排妥當。”
李存勖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隨即對著那處“江湖”殿朗聲笑道“這座‘天下’儘在我手,這座‘江湖’也將如我囊中。”
可當他這一句話出口後,另一處正在往正英殿趕來的李存勖似有所聞,卻是扯了扯嘴角,“那便讓李閆韻多玩會,納蘭,你覺得如何?”
“國主如此放心?”納蘭似笑非笑地問道,語氣中分明有幾分不信和戲謔。
“無妨,儘可一觀。”李存勖停住了腳步,來到一處隱蔽之地,此處有石桌一張,石椅數張,正巧可以供幾人休息。而且此處還是遙望正英殿,正是看戲的好地方。
納蘭也抖袍落座,他倒想看看,這李存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