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唐詭醫!
孤嘯山莊眾人如臨大敵,可陳浮生等人卻並未有所警覺,甚至有些不以為意。老黃頭此時已經從昏昏沉沉的“黃粱夢”中轉醒,還是有些不太適應,但卻對眼前逼近的危險敏感異常。
隻見他一馬當先,似有彌補此前在岔道中丟人的意味,拽緊了拳頭叫嚷著衝向人群。等臨近之時,老黃頭似覺著有些不對,連忙轉身對眾人說道“他們都是活人!”
孤嘯山莊之人聞聲不語,而轎中公子則是輕笑出聲,“前輩莫非還覺著我們仍在黃粱夢中?”
老黃頭有些蒼白的麵容瞬間紅了一片,想要辯解卻隻支支吾吾地吐出幾個字,“老夫大意,馬失前蹄,羞愧羞愧……”隻是老黃頭說著又開始往回挪步,似乎還想與這些人保持距離。
要知道,這些百姓雖是被迷,但行動神誌皆是清醒,隻是像剛才眾人一樣,還未走出“黃粱夢境”,依舊分不清現實罷了。
那祭壇上的老道瞧見幾人有了準備,嘴中念念有詞,將手中桃木劍舞的虎虎生風,大有跳下祭壇與眾人決一死戰的意思。可這老道舞了半天,也不見有何名堂,倒是那些百姓越來越近。
此時老黃頭已經回到了陳浮生轎旁,輕聲問道“此時,該如何行事?”
陳浮生輕敲轎門,朗聲說道“蓬萊仙山的道人,切莫蠱惑人心。”這一聲中氣十足,大有驅邪蕩妖的氣勢,讓台上依舊還在“施法”的兩人連退數步,險些掉下祭壇。
而那些走得歪歪斜斜的百姓,此時僵直原地。不多時一個個就睜開了眼睛,茫然四顧,不知身在何處。而那最外圍圍著的兵士,再已跑的無影無蹤。老道人瞧見此時自己快要孤立無援,又退無可退,隻能氣得直跺腳。
而他身後最後一名還在打坐的道士,也從“施法”中清醒過來,半夢半醒的問道“師尊,可是成了?”
“成你個大頭鬼,要不是你學藝不精,我等怎會被人欺負到頭上來。此時是你報恩的時候了,速速擋住來犯之人。”老道人語速極快,比剛才那仙風道骨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讓他身後的道人也好一陣錯愕。
可沒等那年輕道人回過神來,老黃頭已經在陳浮生的“佛門梵音”的加持下,衝過人群來到祭壇之下,似要一把將老道擒下,以絕後患。
可這蓬萊仙山的老道又怎會讓老黃頭輕易得逞,剛才的一聲雖然蕩儘了這些百姓心中的迷霧,但經過他長久的“言語教誨”,這些人就算醒來,也不會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而隻會聽命與他。
想到此處,老道人立即收斂起剛才驚慌失措的模樣,一把抓住年輕道人往前一推,並厲聲喝道“速速替為師抵擋一陣,為師要讓這些外來人知道,人心還在!”
年輕道人此時已是騎虎難下,兩相權衡下隻能順勢硬著頭皮衝了上去,老黃頭卻多他並無多大興趣,隨手一擋就將年輕道人震飛了,甩出去不遠,已昏死過去。
隻是這年輕道人是真的昏死還是裝的,恐怕隻有他自己知道。因為此時唯有此法,才能讓他尋找時機脫身。
老道人眼見危險步步逼近,卻是不慌不忙,完全沒有剛才那想要抱頭鼠竄的模樣。剛才情急之下,將這些被“言語教誨”的百姓給忘的一乾二淨,此時老道人屹然立於祭壇之上,指著老黃頭朗聲說道“邪魔外道,拿命來。”
老黃頭被這麼一語震在了當場,並非是實力不濟不敢硬拚。而是覺著這老道人死到臨頭還在“裝神弄鬼”,實在有些心大。難道此人真的已經超脫,將生死置之度外?
可未等老黃頭再有行動,剛才的那些深陷“黃粱夢”中的百姓已經將兩撥人團團圍住,看他們的麵容神色,似乎將老道人奉若神明,言聽計從。剛才老道人不過隨便這麼一指,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就不管不顧地衝了過來,滿臉怒容,似乎等老道人下令就要將老黃頭撕成碎片。
老黃頭眼見於此,反倒不著急起來。也不繼續往前走,而是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老道人,看他要玩些什麼花樣。就老黃頭身後不遠處,陳浮生等人也被這些百姓圍了個水泄不通。孤嘯山莊等人麵色凝重,而那搖扇女子卻隻顧輕笑,一言不發。
老道人見局勢再次逆轉,心中暗鬆了口氣,但表麵依舊緊繃,似乎要將“謊言”進行到底。隨即繼續“煽風點火”,“添油加醋”道“此間遭逢大難,皆因這幾人而起,唯有將他們挫骨揚灰,才能安此天地,還眾生太平。”
老黃頭聽聞老道人的言語,噗呲一聲笑了出來。而且隨著老道人的手舞足蹈,笑聲越來越大,幾乎將老道人的言語淹沒。可那些百姓卻不以為意,反倒是慢慢向老黃頭靠攏,早已將其當做罪魁禍首。
老道人眼見壓不過老黃頭,也不再繼續糾纏,而是用手中桃木劍遙指陳浮生等人,厲聲喝道“這轎中人乃是妖邪之流,速速將其拿下。”話音剛落,那些百姓就像發了瘋一樣朝著陳浮生的轎子衝了過來。
可還未近轎子一丈,易南星已從馬車處飛奔而來,一招“橫掃千軍”就將這些普通百姓給擊倒在地。易南星這一招聲勢雖大,但卻沒有用上內勁,這些百姓被踢到在地,卻並未受到實質性的傷害。
眼見“妖邪”反抗,那些百姓連忙朝著老道人湧了過來,口中呼喊著,“仙師救命”“速速斬除妖邪”“我等願奉上金銀,供奉仙師”“求仙師出手,保我等平安”等等言語,讓老道人苦不堪言。
他何嘗不想如此,可他卻隻不過是個半吊子的道人,就連蓬萊仙山的道法都沒學全,就偷偷溜了出來,混跡世間,收了三名記名弟子,招搖撞騙。一路行來,皆未有任何阻礙,便滋長了他的氣焰,此時沒想到碰上硬茬,便吃緊起來。
此時此刻,那些百姓一個個投來期盼的目光,等待著老道人的“扭轉乾坤”。可他們不知的是,老道人正在思量脫身之策,已將他們的期待全都拋諸腦後。
未等老道人有所動作,本意看戲的老黃頭原地躍起,向著老道人撲了過來。那些百姓此時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老道人的一舉一動上,對老黃頭根本無暇關心。所有才有了老黃頭突然發難,他們卻是沒來得及反應的局麵。
老黃頭出手迅捷如風,老道人還想反抗一二,不過一招就被擒下,嚇得嗷嗷直叫。當他目光掃向年輕道人昏死之地時,哪裡還有什麼年輕道人影子,早已跑的無影無蹤。
老道人長歎一聲,強忍著肩膀處的疼痛,悲壯長歎,“想我一生縱橫,卻不幸栽在妖邪手中,爾等莫要管我,速速逃命去吧。”這老道人說的言辭懇切,將這是非黑白顛倒的一愣一愣,還想繼續維持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可這言語入了老黃頭的耳裡,便覺著氣不打一處來。心想,“你這賊老道這般巧言令色,死到臨頭還敢蠱惑人心,看來不給你點顏色是不會說實話了。”如此想來,老黃頭手上動作又加重了幾分。
此時孤嘯山莊眾人和陳浮生等人已經來到近前,遙遙聽見陳浮生笑著問道“閣下出自蓬萊仙山?”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道正是蓬萊仙山逍遙子。”老道說這一句的時候,滿臉傲然神色,讓那些百姓更是露出仰慕崇拜之情,看的老黃頭滿是尷尬。
“那你為何要布下此局,蠱惑人心!”陳浮生上一句還溫和有禮,下一句就變得冷眼厲言,讓老道連同在場之人皆是嚇了一跳。
老道人被這麼一激,想來若是再不說實話,恐怕擒下他的老頭就要下死手了,便換了一副麵容,泣不成聲的說道“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可那些百姓仍舊沒有明白,反倒覺著這些外來人威脅仙師,仙師為了保全他們才如此。便有一人出言道“我等侍奉仙師數月有餘,一直風調雨順。可爾等來此後便天地變色,還威脅仙師,還說不是妖邪?”
此人話語迅速得到了其他百姓的讚同和附和,就連那些已經有些疑惑的百姓,也再次被同化,並發出聲討之聲。
此種言行,讓那老道人心中不無得意。可在陳浮生等人看來,簡直可笑至極。
陳浮生心中已有打算,可見著這眾百姓被毒害的如此之深,也怒從心中起,惡從膽邊生。再次出言嗬斥道“妖道,還不速速道出實情,真要等我動手,你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這老道人已孤注一擲,想來自己也不會在這些人手下求活,便再次妖言惑眾道“老道一生光明磊落,即將赴死,諸位切莫衝動,隨老道一起送了性命。此時危急存亡關頭,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說完就想要掙脫老黃頭的束縛,來個拚死一搏。
可未等老黃頭出手,那轎中已飛出數枚暗器,打在老道人幾處要穴上。陳浮生不再多言,直接動手。他平生最恨妖言惑眾之輩,此人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實在可惡。
這老道被暗器所傷,讓一眾百姓群情激憤,就要衝上前去搶人。可那轎中陳浮生又幽幽地說道“此間是非黑白,稍後便知。諸位也無需偏聽偏信,被人害了性命還不自知。”
未等百姓衝到近前,老道人已痛哭流涕,哀嚎道“是我用了邪法蠱惑民心,為了迎合亂軍的統治,濫殺無辜,我不得好死。求求你,給我一個痛快吧。”
此時一眾百姓麵上浮現出陰晴不定的神色,對老道前後言語,不知該如何相信。這名在他們心中奉若神明的道人,此時痛苦的倒在地上哀嚎扭曲,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可他嘴裡說出的話,卻不像虛言,反倒像是臨死前的“肺腑之言”。
如此的轉變,讓在場之人皆是麵麵相覷,在他們心中已堅守數月,固若金湯的信念,逐漸開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