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唐詭醫!
亂唐詭醫第三百五十一章莫道銷魂猶記當年,還是滿頭青絲。初到隴西,並未有任何不適,隻是半月入城一次的鐵律,讓還萬裡有些吃不消。畢竟血氣方剛,在軍營裡一堆大老爺們,總歸會淡出個鳥來。
這次好不容易熬到了進城,雖說是隨行,但校尉並未對他們有太多約束。隻是日落前要到城門口彙合,不然就軍法處置。他們一行三人,除了黃萬裡,還有陳阿三和一個沉默寡言的悶葫蘆。
這事,還得從入城說起……
晨練結束,校尉接到線報,需要入城一趟。雖不是急事,但城頭督造催的急,也就沒有多想,便招呼著走到隊伍最後,想要偷奸耍滑三個人,跟他走一趟。而恰好,老黃頭正在其中。
三人跟在校尉身後,也不敢多問。從軍營到城門,也不過七八裡路,不的快約莫一個多時辰就到了。校尉大人一路跟三人閒話家常,問的最多的也是為何來參軍。記得當初剛入伍的時候,也是這般問的,隻是如今有了些時日,難免想家。
彼時黃萬裡,沒有如今這般乖張。懷揣著一腔熱血,總想著能夠建功立業,衣錦還鄉,讓那些曾經瞧不上的街坊鄰居瞧一瞧,如今的他,要多威風有多威風。當然,還有許久不見的父母,自己偷偷跑出從軍這件事,估計還念著疙瘩。
校尉的話打斷了黃萬裡幾人的思緒,“如今天下稍安,為何還想從軍啊?”
性子最急的陳阿三搶先一步,朝黃萬裡扮了個鬼臉,朗聲說道“校尉大人,我想建功立業,報效家國。”
黃萬裡一聽心中暗罵,“狗兔崽子,都被你說了,老子說個屁啊。”但又不能再重複一遍,豈不是臉上掛不住。正尋思著,縣尉大人的問題接踵而至,“那你呢?小黃?”
黃萬裡微微一愣,自己可還沒想好,怎麼就趕上趟了。忙著將嘴裡咬著的狗尾巴草一吐,一本正經地說道“想賺錢,回家娶媳婦。”
還沒等黃萬裡繼續說下去,校尉大人身側的陳阿三就忍不住笑出了聲,連帶著校尉也沒繃住,跟著哈哈笑了起來。
黃萬裡不樂意了,上前就朝著陳阿三腦袋來了一下子,“咋滴,你不想啊?”
縣尉大人連忙打起了圓場,“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對了,程功,你呢?”
那四人中最沉默的小卒,聞言猛然抬頭,有些憨直,又異常堅定地說道“想回鄉看看。”
黃萬裡似乎吵到了台階,一拍程功肩膀,將他攬過,“咋滴,想家了?”
“可不咋地,我也想家了,這都出了好幾個月了,也不知俺娘給俺做的饃饃,還有沒有剩……”
可黃萬裡卻感覺到程功的麵色陰冷了下去,校尉大人也是麵沉似水,停下身望著來時的方向,輕輕歎息,“你說的可是後周?”
黃萬裡聞言像似扯住了麻經,立馬彈了開去,指著程功說道“你是後周人?”
陳阿三也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校尉沒有理會兩人的質疑,拍了拍程功的後背,遙指軍營後很遠很遠的地方,“會回去的,我們會將失去的,都奪回來,一定會。”
校尉大人的寬慰似乎起了作用,程功抬起低下的頭,也開始注視著遠方。
此時黃萬裡和陳阿三才明白,原來程功不是後周人,而是失去家園的苦命人。
氣氛開始陷入沉默,校尉大人也有些觸景傷情,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太開心的往事。黃萬裡卻是笑著打了個哈哈,一把攬過程功和陳阿三,低聲說道“一會校尉大人要去辦事,你們倆跟著哥哥,去溜達溜達。”
還未等黃萬裡得意多久,校尉大人不知何時停在了三人跟前,突然給了黃萬裡一腳,“你數你最不老實,一會不許亂跑,有的是時間給你們,聽到了嗎?”
“得嘞!”黃萬裡麵露諂媚地賤笑,使勁在其餘兩人腰間掐了一把。兩人不敢在校尉大人麵前失禮,隻能強撐著麵不改色,這才讓黃萬裡心中稍安。
三人就這麼隨著縣尉大人一路走到城門,通報了身份,便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三人並非第一次來這座邊陲小城。汝城雖不大,確是軍事要道,不然也不會派他們這數百輕騎,在此紮營把守,嚴查來往商販。隻是此次這汝城,確是大不一樣。
隻見三人中,黃萬裡一副耀武揚威的模樣,陳阿三眼睛滴溜溜地亂瞟,似乎要將那漢子胸前的濃毛數個清楚,又像是要將那些女子的腰姿,看個遍。隻是城裡的百姓今日卻穿的格外奇怪,頭上裹著麻布條,身上還掛著銀飾,叮當作響。
校尉走了幾步,聽見身後沒了動靜,心想這群兔崽子定然有些走不動道,便回身嗬斥道“怎麼,又不是第一次來,瞧見彆人過節,就走不動道啦?”
“啥,啥,啥,過節?過什麼節,我咋沒聽說過?”陳阿三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模樣,大呼小叫起來。
校尉大人瞧見他這副模樣,立馬要抽鞭打人,卻被黃萬裡一把按住,“可彆介,他就這副德性,您又不是不知道,容得他,容得他。”
縣尉大人慢慢收回了拔鞭的手,陰沉著臉,“今日不必往時,你們一會可得注意些,這是他們特有的節日——孟蘭節。”
“鬼節?”程功似乎也被這些人所吸引,此時聽聞縣尉大人的話語,才回過神來。
陳阿三又要高呼出聲,被黃萬裡一把捂住嘴,才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鬼節?”
“這孟蘭節,正是鬼節。這是佛家裡的梵語,隻是多年約定俗成,與我等記憶裡的中元節,並無二致。隻是此處居民,並非隴西土著,而是從極海之地遷徙而來,至今依舊保留這他們的風俗習慣。所以,提醒你們幾個,尤其是你,前往彆惹事。”校尉大人說道此處,用手使勁戳了戳黃萬裡胸口。
黃萬裡立馬捂住胸口,裝作一副受傷不輕的模樣。隨即又開始嬉皮笑臉起來,似乎有意跟校尉大人逗趣。可一旁的程功,卻在此時幽幽開口,“我們還是快些走吧,他們都看著咱們在,有些瘮得慌。”
此時其餘三人才發現,這些身著奇裝異服的百姓,此時都用一種不善的目光瞧著他們,似乎不太歡迎的樣子。
校尉大人畢竟久經沙場,見過大風大浪,連忙抱歉歉身後,便領著三人大跨步向前走去。邊走還邊說道“記住,不可惹他們注意。今日的一切,回去也不可亂說,聽見了嗎?”
三人異口同聲答應著,眼睛還是不住地往兩邊亂瞟。可能經過剛才的變故,心中多少有些敬畏之心,再看那些百姓,也帶著一些膽怯和尊敬。畢竟,這是彆人的習俗,要尊重。
校尉大人領著兩人走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七拐八拐的來到一處府衙前。抬手示意三人原地等候,便上前輕叩門扉,隨後也恭敬地退了回來。黃萬裡百無聊賴,抬頭看向那處門扉,門上獸環,並非尋常百獸之王,而是一種看著非常詭異的生物,緊閉著大口,咬著銅環。
在他愣神之際,門吱呀一聲打開,走出一名同樣身著奇裝異服的男子,對校尉施禮道“鎮守有請。”說完便側身在旁,躬身揚手,一副有請的姿勢。
校尉大人也不耽擱,轉身朝著幾人一擺手,示意他們跟上,便跟著來人走了進去。
當黃萬裡走到門口時,本想抬手摸一摸那獸環,可校尉大人的催促聲在此時傳來,打斷了他的動作。隻是他不知的是,這一聲在隨後發生的事中,救了他一命。可陳阿三就沒這麼好運了,他趁著眾人不注意,在獸環上按了一下。
可就是這一下,就將他的手指紮出了血。他嘴上不敢多言,心中卻暗自罵道“真倒黴,這也能遇上。”走在最後的程功,並未伸手,隻是意味深長地望了那獸環一眼,似乎想到了什麼,隨後就快步跟了上去。
黃萬裡走入院內,就味道一股淡淡香味。這香味不同於其他味道,是一種帶著甜膩的香味,而此時的他,並不知道已經步入危險之中。三人隨著校尉大人偶組如正堂,一名身著官服,麵色有些蒼白的老者已經端坐在正位椅凳上,輕輕咳嗽著,手上端著茶盞,將放未放。
在那男子的帶領下,三人來到正堂中。校尉在前,三人在後,隨著校尉大人的指示,單膝跪地,抱拳朗聲道“汝城急鋒營領千戶校尉李淳,拜見鎮守大人。”三人在其後並未出聲,動作卻是整齊劃一。
那端坐正位的鎮守大人,將手中茶盞輕輕放下,又重重咳嗽了兩聲,似乎將胸中那口濁氣排了出來,這才開口說道“起來吧,落座,看茶。”
李校尉率先起身,抬手示意三人起來,走到一處偏位上坐了下來,抱拳問道“不知鎮守大人急招屬下,有何要事?”
鎮守不知何時又端起了茶盞,輕輕拭了拭,又吹了一口,才抿了一口茶水,淡淡說道“也沒什麼特彆,就是城東外七裡坡,出了點事,有百姓在此聚集,想讓你去看一看。對了,城中馬執戟已經過去了,你看有沒有什麼幫忙。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不可有閃失。”
茶盞依舊端在手上,隻是鎮守大人的目光卻放在了李校尉身上,目光中透著一股不善,在瞬息之間。李校尉並未感覺到異樣,隻是抱拳領命。而他身後的黃萬裡,卻恰好將這一幕看在眼裡,記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