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何剛才沒有說過?”場下賓客中有人厲聲問道。這一句得到了其餘人的連聲附和,似乎在這一刻,彼此早已沒有了嫌隙,開始同仇敵愾。
場上之人,眉頭緊鎖,卻是無法落筆成章。場下之人,心緒難安,隻能咄咄逼人,希望這店小二能給出一個滿意的答複。
店小二卻是一臉無所謂的模樣,“你們也沒問啊。”
這一句像是給在場賓客一人扇了一巴掌,卻還不許還手,莫名覺得憋屈。傾城夫人卻在此時開口說道“若是連自己這一關也過不了,那他就算寫的天花亂墜,也不過是狗屁文章。”
話語中雖有寒意,卻是一句實話。眾人聞言皆是漠然點頭,不再繼續爭論不休。
戲台之上的十一人中,唯有陳浮生依舊站立,並未出現太多變化。而其他人或蹲或躺,或哭或笑,已非剛才模樣。
陳浮生此時依舊陷在夢魘之中,眼前的白霧已散儘,出現了綿延數十裡的兵卒大陣,陣前一名披甲將領,黑甲髯須,麵容奇絕,竟是與他一般無二。除了那一抹火紅胡子,其餘分毫不差。
陳浮生正感詫異之時,那火紅胡子之人一夾馬腹,向前衝來。陳浮生聞之一驚,便要抬手。卻聽見那人朗聲喝道“浮生小兒,上前說話。”
陳浮生一手握住馬韁繩,抬劍輕拍馬臀,也往前衝去,待臨近不過三十步之時,才一勒韁繩,輕笑著說道“不過如此。”
那火紅胡子的“陳浮生”聞言一怒,“浮生小兒,休得胡言!”
陳浮生卻是將長劍歸鞘,盯著來人的眼睛,像是在欣賞一件彆出心裁的瓷器。那火紅胡子被瞧的有些發毛,舉起短戟指向陳浮生,“可敢與老子一戰?”
聽到這句,陳浮生反倒放心下來,輕輕歎息,“不過心魔,竟能如此囂張。我陳浮生已淪落到這等地步了嗎?”
火紅胡子聞聽此言,狂妄一笑,“浮生小兒,既然知道,還不乖乖投降,免得讓老子多費手腳,省些功夫。”
陳浮生卻是輕蔑一笑,調轉馬頭揚長而去,“你要戰,我便戰。無需多言,手底下見真招。”說著又是一夾馬腹,馬蹄帶起濕潤的泥土,似乎是不久前才剛被雨水浸透,隱隱還能聞到泥土的芬芳。
此處地勢險要,兩側呈包圍之勢,易守難攻。可從眼前的形勢看來,陳浮生乃是進攻一方。隨即朝一旁親衛問道“我軍人數幾何?”
那名親衛立即下馬,單膝跪地抱拳朗聲道“啟稟將軍,我軍率眾三十萬,敵軍號稱百萬。將軍若要迎敵,還需三思而行。”
陳浮生聞言抬手點在下巴上作沉思狀,“如此嗎?那便有點意思了……”
一旁親衛瞧見自家將軍露出一抹淡笑,卻是絲毫不慌,心中已是七上八下。陳浮生抬手一揮,“騎兵營何在?”
身後約莫五十步,一眾騎兵高聲應道“在!在!在!”聲如洪鐘,綿延千裡不絕。而遙遙相對的火紅胡子率領的兵卒,卻是一個個嬉皮笑臉,滿不在乎的模樣。這等懸殊之下,就算是天兵天將,也難以扭轉乾坤。
而此時戲台之上,又有兩人相繼狂喜狂悲後摔倒在地,被白衣人抬了下去。而他們的筆墨之言,也隻能停留在此,黯然出局。
陳浮生握住狼毫的手微微抖動,似乎腦海之中的戰況已進入白熱化階段。陳浮生抬手一揮,“騎兵營聽令,兵分三路,兩方策應,主軍衝鋒,若是遇上阻礙,便分散開來。注意!保存實力,切不可做無畏犧牲。”
陳浮生自然知道,這樣的衝鋒傷亡一定不小,但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騎兵營整裝待發,陳浮生又朗聲喝道“滾刀手何在?”
身後一眾兵士齊聲回道“在!在!在!”這一次聲音有所收斂,卻透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陳浮生聞聲而動,調轉馬頭斥令道“爾等兵分思路,兩路隨兩側騎兵之後,將埋伏在山脊之上的弓弩手,儘數斬殺。剩下兩隊,居間策應,不可冒進,聽明白了嗎?”
“燃!燃!燃!”這一眾兵士的聲音再次將此處天穹填滿,回蕩不絕。而火紅胡子率領的敵軍,此時才有了些許變化,收斂起剛才吊兒郎當的模樣,變得鄭重其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