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醒用儘全身力氣吼出了一句,“是!”
宋帝沒有繼續向前推進刀鋒,卻又緊跟了一句,“你恨他嗎?”
顧醒腦中轟然炸響,卻是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明白,眼前人為何要問他。而他又何曾想過,是否要恨呢?
顧醒眼中的茫然讓宋帝流露出一絲悲哀,不過一瞬後,宋帝又繼續說道“你應該恨他,恨是一種支撐著活下去的信念。就像一種讓人無法自拔的毒藥,明明知道傷人傷己,卻還是無能為力。”
“我為何要恨他?”顧醒挺直了身軀,目光淡然。
宋帝有些啞然,刀鋒也懸停在顧醒胸前,竟是忘了結果他的性命。
“他辜負了很多人,辜負了你娘親,辜負了顧家,辜負了後唐,甚至辜負了天下。他是一個該死的人,幸好他已經死了,不然天下會因他而大亂。”宋帝長舒一口氣,許是將深埋心底許久的話語講出,有些悵然。
顧醒抬手握住刀鋒,冷聲問道“你為何知曉?”
宋帝並不急於收刀,隻是淡淡一笑卻是答非所問,“唯有此處,才能與你言。”說罷便是一腳踢出,將顧醒踹出老遠,又一個健步向著顧醒衝來。
耳畔廝殺聲依舊,仿佛剛才的短暫停留隻是天地間的一次“失神”。
顧醒提刀向前,心中疑惑更甚。眼前的宋帝明明想要將他置於死地,為何……
疑惑終歸隻是疑惑,顧醒想要知道答案,便隻能活下去。宋帝這一次再未留手,每一次刀芒炸裂都讓顧醒難以招架。可偏偏顧醒每一次都能化險為夷,讓宋帝難以如願。
當顧醒再一次擋開宋帝的攻勢,卻沒有就此後退。反而趁著宋帝出手之際,迎向了刀芒。這一招向死而生,在宋帝看來隻有死路一條。但顧醒卻巧妙化解,側身閃過,將刀鋒刺入了宋帝的胸膛。
一大口鮮血從宋帝口中噴出,但顧醒分明瞧見宋帝嘴角的一抹笑意。顧醒握緊樸刀,順勢拔出,宋帝應聲栽倒在地。不知何人吼了一嗓子,“敵將已死,兄弟們殺呀!”
原本已瀕臨絕境的甲士似乎受到了鼓舞,向著那“群狼”衝殺而去。而群狼之前,少了“頭狼”的帶領,被這群“野狗”衝散,隻能向著後方節節敗退。
顧醒此時瞧著奄奄一息的宋帝,卻見他向自己艱難招手。顧醒順勢靠了過去,蹲在數尺之外冷聲問道“可還有話講?”
宋帝卻是漠然一笑,“棋局已破,爾等可出。切記,莫失莫忘,此處一切不過鏡花水月,卻能讓你找到想到找的答案。”
顧醒聽到此處,雙眼一花暈倒在地,之後一切便不得而知了。此時看台之上眾人中,陳浮生瞧見顧醒舉刀看下宋帝,贏下棋局。正驚喜之時卻見顧醒突然倒地,不覺急上心頭。
正欲下場營救,卻聽宋帝歎言,“此處一切不過須彌,爾等出幻境後,不可對人言,亦不可落記。隻需記住繼續往北走便是,那裡有你們尋找的答案。”
“可是……”悲喜雙煞似乎有些不甘心,想要繼續爭取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宋帝卻是大袖一揮,怒目圓瞪,悲喜雙煞被不再言語,閉口不談了。
“去吧,無需猶豫,爾等的成敗便是我的成敗!”陳浮生隻覺渾身一軟,眼前一花,和身側的蓬萊仙山仙師一道,昏倒在地。
待三人幽幽醒轉,這哪還有宋帝,更沒有遠山。他們靠在一顆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下,已昏睡多時。
隻是這段經曆,三人已然銘記於心。此間經曆,雖不能表,卻有著無儘的警醒和提點,讓人在沉思之餘更加堅定。
三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恍然想起還缺了一人,不覺四下張望。卻聽聞耳畔想起宋帝熟悉的聲音,“假亦真時真亦假,小姑娘我先帶著,若是有緣,自會相見。”
顧醒和陳浮生對視一眼,皆黯然長歎。但此時天際已冉冉升起一輪紅日,將黑暗驅散,灑下萬丈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