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行來的艱辛和坎坷,不足為外人倒也。此時離漠北越近,便越發兵荒馬亂,人心惶惶。而他們來麻香城多日,卻尋不到一處落腳之處,就連去酒樓當夥計,也被人趕了出來。
不過卻有一日,三人在城中尋找吃食,一名身材臃腫的夫人遠遠瞥見陳浮生,便要將其納入麵首,陳浮生自然不允。怎料那婦人竟是城中一霸,硬是將三人逼出城外,才肯作罷。
而這“麻香城”距另一座小城也有百裡之遙,若無快馬,僅憑腳程那隻能是天方夜譚。
也幸好有這一次的經曆,才讓三人打聽到此處突發瘟疫,才會如此蕭條。顧醒和陳浮生皆通醫術,便從城外尋了些草藥,想以此為契機尋覓一些活計,卻怎料成了這一副光景。
此時距離三人逃出須彌幻境已有年許,一路顛沛流離早已被磨光了銳性。此時選這懸壺濟世,也是無奈之舉。顧醒聽陳浮生如此一問,不覺踮起腳尖四處張望。卻見街上百姓都在往一處湧去,便上前拽住一名神色匆匆的行人問道“敢問這位大哥,這是前往何處啊?”
那人正急著趕路,被顧醒這一拽顯得有些不悅。正欲發作卻見陳浮生和老道靠了過來,心中一緊神色也緩和了幾分,“小兄弟,你有所不知啊。這幾日城中突發瘟疫,城主不知從何處請了一位仙師前來,為我等布下靈藥,若是去晚了,恐怕就沒機會啦。”
說完又瞥見顧醒身後的那幅店招,眼神中還流露出些許不屑,卻掩飾的極好。臨行前還不忘抬手拍了拍顧醒的肩膀,用意已是極其明顯,“小兄弟,世道險惡,還是趕緊保命要緊啊。”
待那行人走後,三人圍在藥攤前一陣沉默,良久後還是陳浮生率先開口言道“要不,也去看看?”
顧醒撇了撇藥攤,又斜眼望向陳浮生,口是心非的說道“那藥攤……”說話間,顧醒已悄然往外挪了一步。這一年來的境遇,讓他不得不向現實低頭,曾經的江湖夢,全都成為泡影。
若是連眼前的困境都無法渡過,那又何談去往漠北,又何談真相呢?
許是覺察到顧醒動作,仙師甩了甩拂塵,淡淡笑道“隻管去便是,此處有老夫看著,出不了……”
話還未說完,顧醒已一把拽住陳浮生的衣袖,朝著那方向飛奔而去。他雖對此種事情並無太大興趣,卻嗅到了一絲貓膩的味道。而陳浮生呢,自然隻有跟上顧醒,以免他惹是生非。
這一路行來,顧醒插科打諢也就罷了,捅婁子的事也乾了不少。若不是有陳浮生和仙師兜底,早已被人大卸八塊了。
而他之所以如此,還是因為這一路上遭遇太多“善意”的錘煉,讓單純如他,也變得市井起來。如此,也無可厚非。此前的經曆太過於詭異,任說予誰聽都會一百一千個不相信。
而三人遁出江湖和廟堂紛爭後,一心隻想快快趕往漠北,又要避開廟堂和江湖的追殺,自然隻有融入流民之中,最為穩妥。而顧醒便也是在這其間,耳融目染,感觸良多。
而更讓陳浮生驚疑的是,顧醒似乎想起一些以前的事,行為舉止也越發異於常人了。
這種改變,在蓬萊仙山的仙師看來,乃是顧醒不斷經曆後的成長。可陳浮生卻隱隱覺著,其中必有蹊蹺。隻是無論他如何試探,顧醒要麼顧左右而言他,要麼閉口不言,讓他疑竇更甚。
此時這般表現,與此前天壤之彆,卻是最近再平常不過的模樣。而顧醒的言行舉止,也開始與現世格格不入,仿佛魔怔一般。
當顧醒拽著陳浮生跑出老遠後,陳浮生才不經意間甩開顧醒,冷聲問道“為何這麼急切?”
顧醒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扭頭打了個哈哈,“浮生,你看你,又多慮了不是?”
“阿醒,你可知……”陳浮生又欲說教,卻被顧醒抬手打斷。
“怕了你啦,浮生你說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顧醒雙臂於前,一臉淡笑的望著陳浮生,看的陳浮生頭皮發麻。
顧醒性情大變不過月餘,但這轉變未免也太過離奇了。難道……
陳浮生不敢繼續往下想,卻被顧醒一掌拍在肩上,“彆胡思亂想了,陳先生。隨我一同去瞧瞧熱鬨,說不定能有轉機?”
“陳先生?”陳浮生有些疑惑的瞪大了眼睛,這言語舉止,越發乖張,現在竟是開始胡言亂語了。
顧醒將陳浮生有些茫然,卻是抬手搭在他肩膀上,湊到近前小聲道“浮生,想得太多容易老喲……”說完便再也不顧陳浮生的介懷,生拉硬拽將他往人堆裡退推去。
而顧醒的轉變,還得從一處“意外”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