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檀還未回來麼?”以往繡檀服侍慣了,冷不丁一走,朗娟還真有些不自在。
蘭心遞了茶,伸手輕捶肩膀,溫然道“這大概一算,繡檀姑姑也走的有半月了,想必事情也快處理妥當了。福晉是念舊的人,這些日子沒見姑姑,可是想她了?”
清亮的玉露茶緩緩入口,鮮爽甘醇的滋味真是格外的清新,仿若滿身的疲憊與灰澀儘數散去。
“可不嗎,繡檀伺候了我這麼多年,一時不在是有些不習慣呢。”朗娟看著青綠見底的茶湯,柔柔說道,“不知道是不是年歲漸長的原因,最近總是憂思感懷的。”
使勁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而本在門邊守夜的流螢聽到福晉的聲音一個激靈站了起來,輕腳打開雲錦雪絨簾子進去了。
“福晉……剛剛四寶過來說王爺已經醒了,喝了靜心養神湯。而且,王爺一猜就知道是您熬的,自然也誇了福晉您賢惠溫良!要我看,這整個王府裡就咱們主子最有將來中宮的賢淑呢!”流螢走到福晉麵前,討巧的遞給福晉一個暖手爐,隻是,這開口就蘊滿了的笑讓朗娟顫了一下。
蘭心隻是笑笑,然後,就出去拿些木炭,這雖然才九月底,倒也有些涼了。福晉素來怕冷,王爺特設這東苑可以長燃炭火。
朗娟看了她一眼,冷臉道,“又開始胡言亂語了!我平時怎麼教導你的?再說這話我就隻能遣你回府了。聽到沒?”
“小姐饒了我吧,奴婢知錯了,您怎麼罰我都行,萬不要再說遣我回府的話,我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要是離開您,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流螢本是想讓小姐開心的,可一聽小姐的話就知道自己的這口無遮攔又闖了禍了,慌忙磕頭請罪,滿臉淚花。
正巧,蘭心進來。
立在福晉身邊,看了流螢一眼,柔聲說道“福晉消消氣,快彆嚇她了,您看她也知錯了。”
流螢使勁點頭,眼淚巴巴可憐勁兒的惹人憐。
“我不是嚇你,你也知咱們的萬歲爺最忌窺探帝位之人。王爺謹小慎微的等了這麼多年也不敢說什麼中宮的話,若是彆人聽了你這話兒,在背後嚼舌根子的話可就禍從口出了,明白嗎?”
“嗯嗯,奴婢知道了,您就彆生氣了。”流螢打量著福晉的臉色,她知道福晉這麼說就是舍不得她離開了,自然,流螢也暗暗提醒自己要再小心一些,若是真的像福晉說的那樣因為自己害了王爺福晉,那真是千該萬死了。
朗娟知曉自己如此性子已然改不了了,流螢卻是因著自小是朗娟在娘家的貼身丫鬟被朗娟保護的很好,雖然比蘭心還略大幾歲,卻仍是一副天真爛漫,單純美好的樣子。
許是對自己無法掌握生活的唯一堅持吧,她儘量保護著流螢的單純。
隻是,皇室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越發的襯托出流螢這丫頭的格格不入。自進府之後,因著她的直爽受了多少敲打,可還是一如既往。或許找個合適的時機給她某個好人家也算是對得起她的滿腹忠心吧。
朗娟想到這些,無奈的搖了搖頭,罷了,好在王爺不計較,其餘妾室表麵上也算恭謹,隨她去吧……
站了起來的流螢看著旁邊一桌子冷掉的飯菜,忍不住委屈巴巴的直掉眼淚,隻為福晉這麼委曲求全卻得不到王爺的疼惜而難過,“福晉,這飯菜……”
飯菜……
今天是她的生辰,她望眼欲穿的等了一天,還是沒等到王爺過來,白天的“恩愛眷侶”不過是永琰的“尊重”或者說他平衡其他妾室的手段而已。
“撤了吧。”任誰都聽的出來朗娟聲音裡的酸楚。
“隻要他平安健康,其他的,我不強求……”朗娟走至窗前,望著書房的方向說道。流螢和蘭心相互看了一眼,暗暗的歎了一聲。
這話說到底是說給自己聽的,朗娟是自小接受禮教的閨秀,被告知不可兒女情長,被培養寬容大度,被教導恭謹順從,被指望光耀門楣……
有時候朗娟甚至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有過幸福?就拿這事來說,明明心裡在乎的緊,卻要擺出一副淡然處之的姿態,真是可憐又可悲……
剛喝的一口參茶頓覺苦澀無味,心底蔓延開了一片荒蕪,晦澀、酸疼。
“好在二阿哥和四格格一大早就來給您祝壽,也是有心了。”蘭心轉聲笑說。
果不其然,提起孩子,朗娟眼角明媚了些,“是啊,有綿寧和瑾媗就夠了。”
一說起二阿哥和四格格,流螢和蘭心就替福晉寬慰的暖了心,“是啊,二阿哥得皇上器重,四格格也聰慧可愛,最主要的是,兩位小主子都孝順,早早的就來給您請安賀壽,確實讓人歡喜。”
“孩子孝順是我的福分,也著實令人欣慰。”朗娟說了這話之後就沉默了。
王爺,是她的支柱也是她的軟肋……
朗娟眉眼裡都是黯然,嫁與王爺這麼多年,她的心再也經不起一點點波動了。這諾大的王府裡每進來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她就心涼一次,一個人心有戚戚然的維持著一個福晉該有的大度。
現如今,王爺對她越來越少言了,都說結發夫妻情意綿長,到了她這兒,除了敬重,情誼倒真的剩不下什麼了。可她對王爺卻情根深種,自從14歲那年指給少年郎永琰為福晉開始,朗娟就一心隻有他了。
這麼多年,雖然永琰沒有一心傾慕她,倒也沒有專寵哪一位妾室,不管是府中的大事小情還是與王室親族的來往,都給足了她麵子。
隻有一件事情讓朗娟耿耿於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