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雷乍響,猛地把鏡花水月一聲震碎!
我的身體微微一顫,手中的劍差點沒握住。
我皺著眉望著他,眼睛有些酸酸的,九年過去了,我才發現竟未忘記他兒時的模樣!他如今眉目更加深邃,卻隱約有七分兒時的影子!
我曾經一邊理智地以為我們天各一方,再也不會相逢,一邊又固執地設想著我們重逢的橋段,我們應是在落英繽紛中偶遇,彼此相視一笑,道一句“暌彆多年,君可安好?”
清風拂麵,歲月靜好。
但,現實真讓人措手不及。
我呆呆地立在那,心裡翻江倒海。這是什麼情況!怎麼會這樣!驚詫與尷尬轟雷般在腦中爆炸!
黑暗中,他聲音低沉魅惑,輕佻道“本王的裸體看夠了沒?你是貓嗎,這麼黑都能看呆!“我臉上一紅,驟然收劍,翻身從窗口躍了出去。
身後並沒有追兵的聲音,但我仍在大雨中不停地向前跑著。剛才那一幕在腦海中揮散不去
他,再也不是那個林中的錦衣少年,再也不是那個摸我頭的溫柔少年,再也不是那個背著我走過漫漫長路的單純少年雨無情地打在我身上,我渾身濕透,深一腳淺一腳漫無目的地跑著。
那個遠去的少年隻活在我的記憶中了,現在這個是瑾王,一個荒淫無度之人!一個陌生人!一個我要刺殺之人!我一邊跑一邊對自己說。但我心裡像壓了塊巨石,喘不過氣來!
子宬,子宬怎麼你會是瑾王,怎麼你會變成這樣?我心裡難過,臉上濕漉漉一片,大概是雨水吧
這炎炎夏夜,我卻覺得好冷!
我不知道怎麼回到怡雅居的,我隻覺得頭好暈,一頭倒在床上昏昏睡去。我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殺人那晚的夢魘裡,那個叫姬霄的白衣男子抱住我,卻被血水吞噬了,我心中驚恐,不停地喊著他的名字。
轉眼間,我也陷入了那片血水裡,在一片血紅之中我看到子宬鬼魅地對我笑著,拉住我的手把毒針刺進了自己的胸膛,他嘴角的鮮血不住地湧出,卻還目光灼灼地望著我,笑個不停我嚇得猛地甩開他的手,看到他的胸口塌陷下去,露出一個黑色的大洞,那大洞無聲地蔓延著,刹那間就將子宬化成了片片灰燼,我嚇得捂住嘴大叫
是我殺了他?我殺了子宬!我看到雙手全是血,全是他的血我的眼睛瞬間被這血色染紅,什麼也看不見了
當我醒來卻是七天之後,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昏迷這麼久,聽師姐妹們說我是得了風寒,高熱一直不下,燒得糊裡糊塗,囈語不斷。
我想起那一個個夢魘,心裡難受得緊,那在我夢中出現的人和子宬的影子重疊在一起,讓我分不清自己的心緒。但現實是我確實刺了子宬,針上浸了牽機引,這是一種會讓人抽搐而死的毒藥,雖然針上的毒液劑量並不致命,但如不服解藥,武功再高強也形同廢人!想到這,我心如刀絞,終究是我害了他!
後來聽說瑾王傷重並沒有死,我的心裡微微平複了一點,但因為我這次任務失敗,清濁殿又派了另外的殺手去刺殺他,聽到這個消息我的心又懸了起來!
連我自己都未察覺到,雖然他如今是瑾王,但在我內心深處,他一直是那個河邊的如玉少年。
一日,我正欲出門,如飴旋風般衝了進來,還好我一閃身,差點撞上。
“什麼事這麼匆忙?”我問。
“熹微,不好了!昱心師兄昱心師兄”如飴急得半天說不出來。
“昱心師兄怎麼了?你慢慢說!”我皺眉道。
“昱心師兄去刺殺瑾王,瑾王倒是死了,但昱心師兄卻受了重傷,命在旦夕!”如飴邊哭邊說,泣不成聲!
瑾王死了?子宬死了?那個和我約好來年要回來的人死了?突然間我的心裡坍塌了一大塊,壓得我無法呼吸。
我抬起頭頓時覺得天旋地轉,如飴的臉離我越來越遠,恍如隔世!一股鹹腥衝上喉間,我“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血,眼前驟然一黑,失去了知覺。
“我叫子宬。君子的子,皇宬的宬。”
“你師父師姐要欺負你嗎?你給我說,我去教訓他們。”
“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俗家師父了,你是我第一個大弟子,覺得榮幸吧?”
“這世間的壞人太多了,彆輕易相信彆人的話。”
“香囊是一生隻能送一次的東西,你以後不能再送其他人了!知道了嗎?”
腦海中不斷地回蕩著他的聲音,原來我還記得他說過的那些話。那些早已封塵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把我吞噬。我恍惚又回到了那片銀杏林間,看到那陽光下稚嫩的笑顏,看到那一身錦衣背著青白僧服的小小背影漸行漸遠永彆了,子宬永彆了。我的記憶慢慢塌陷,幻成了一片片飛絮
我知道,過去再也不會回來了。
對不起,終是我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