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早上,關平一大早就醒來了,與劉氏,關興在小廳內用膳。米粥,雞蛋,肉,蔬菜。
每天都是這麼吃的,往日關平可以風卷殘雲。但今天卻有點厭食,半點下不去筷子。
“平兒,怎麼了?”劉氏很自然的注意到了這個問題,關心道。
“不想吃。”關平放下筷子,搖頭道。
劉氏白了一眼關平,這兒子。要知道這戰亂年頭,不知道多少人吃不飽飯呢,你倒好,不想吃。
劉氏外柔內剛,小事上是對關平寵愛非常的。這是小事,不是大節。劉氏便隨口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出去買點吃的。”
“好。”關平放下筷子,一溜煙出門去了。這家裡頭有飯,卻一定要出門下館子。
這也是一種病。
關平在門口想了一下,決定去吃豆腐湯去。那豆腐湯確實好吃,當然老板娘也很養眼。
這去了軍營數月,回來之後,倒是忘記這豆腐湯了。
關平很樂嗬的邁著步子,朝著那食店而去。很快就到了地方,關平也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豆腐湯香味。
大骨頭燉豆腐,嘖嘖嘖。
關平進入食店,現在是早飯時間,店鋪內已經坐滿了客人。老板娘張雨,正在忙碌。童顏身材火辣,養眼。
老板娘一襲白衣,沒見到鄧忠。關平也沒在意,反正那鄧忠是個藥罐子,三天兩頭生病不見人。
關平來到老板娘麵前,說道:“來一碗豆腐湯,切兩斤豬肉,瘦肉多些,肥肉少些。”
張雨正在低頭忙碌,聽見這熟悉的聲音,抬頭便見到了關平這個總角童子。張雨勉強一笑道:“原來是公子。”
關平一愣,這張臉眼眶凹陷,雙眸紅腫,分外憔悴。這是咋了?
關平直覺是有事發生。但是沒有多問,畢竟二人隻是店家與熟客的關係而已,情分沒有到那個份上。
關平點餐之後,來到座位上坐下。不久後,張雨便端著食物上來了,彎腰的時候,關平又撇了一眼那巨大。
咳,本能。
熟悉的豆腐湯,熟悉的味道。關平往豆腐湯內加了一點醋,攪拌均勻之後,這才勺起來放入嘴中。
果然好吃。
關平笑眯眯的一邊喝著豆腐湯,一邊吃著兩斤豬肉。一碗豆腐湯當然不夠,關平又讓張雨添了一碗。
關平吃飽之後,取出手巾胡亂的抹了抹嘴巴,然後將錢幣放下,正待離去。
便在這時,四個壯漢簇擁著一個大腹便便的男子走了進來,這男子麵色嚴峻,有尖酸刻薄之相。
張雨見到這男子嬌軀一抖,卻深呼吸了一口氣,而後上前見禮道:“叔父。”
“張氏,按理說我那侄兒新亡,我不該逼你。但我也隻是為主人辦差而已,實在是沒辦法。”
男子先是如此說道,隨即麵色愈發嚴峻,說道:“張氏。你欠我家主人九萬六千錢,何時還債?”
“我正想辦法籌措錢幣,還請叔父再寬限時日。”張雨咬著牙說道。
“張氏,不是我看輕了你。你一婦道人家,如何能在短時間內籌措將近十萬錢幣?而這錢幣也是有利息的,每月三分利,利滾利,你要籌措到何時才能還債?”
男子身軀微微前傾,十分強勢的質問道。
這一番話語,卻是讓張雨無從招架。張雨是十分潑辣,但也是本份人家,對付那些地痞自然可以潑辣。
但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在債主麵前,張雨卻是平白矮了一頭。
而男子說的也對,九萬六千錢,簡單的來說可以買九千六百斤糧食,對於一個婦道人家來說,這絕對是天文數字,更何況這錢有三分利,利滾利,這麼一算,恐怕是這輩子都還不清的。
張雨,鄧忠夫妻二人從彆處來新野投奔親戚,也就是這男子。男子是鄧忠遠房叔父,叫鄧豪。
夫妻二人在鄧豪的介紹下,盤了兩間店麵。開了這食店,生意還不錯,日子本來還可以。但是年初的時候,鄧忠病情加重,需要名貴藥材治病。
這日子就急轉直下了,入不敷出。情非得已,夫妻二人於是向鄧豪借錢,鄧豪自己沒錢,卻幫人放貸。
利息卻要三分,不算高利貸,但也算相當狠了。
夫妻二人沒有辦法,卻隻能飲鴆止渴,陸續借錢至九萬多。但因為鄧忠是鄧豪的侄子,鄧豪催的不緊,每月隻是還利息而已。
但不久前,鄧忠病故,留下她們孤兒寡母。
鄧豪就變了顏色,逼迫甚急。
鄧豪是債主,張雨則是剛死了丈夫,在鄧豪的逼迫之下,哪裡招架得住,精神恍惚,隻是勉強來開店而已。
不想鄧豪今天居然追到了店鋪裡。
“店家,錢幣放下了。”
“店家,錢放案上了。”
在吃飯的客人們,見遇到這樣的事情,不由自主的都放下錢離開了,眨眼間,這滿店的客人,便隻剩下了關平一根獨苗。
而正想要入內吃飯的客人,見店內有事,便也止步不前。
長此以往,張雨這生意恐怕是做不下去的。有店鋪開著,還錢還有那麼一點希望,但如果沒了店鋪,那真是隻能死路一條了。
張雨往常行事很是潑辣,但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強裝,隻有她自己知道。此刻連番打擊,卻也隻剩下了惶恐不安,以及茫然絕望。
望著張雨茫然絕望,惶恐不安的麵容,鄧豪的麵上卻反而露出了少許笑容,說道:“張氏,我有一法子,可以讓你的債免掉,又可保你榮華富貴,又可養大我那侄孫。”
“還請叔父教我。”張雨仿佛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抬起頭來,哀求的看著鄧豪。
“我家主人最近想要添一位小妾。張氏你品貌不俗,入了我家主人的後宅,自然可享榮華富貴。主人愛屋及烏,也會待我那侄孫很好,將他養大成人。”鄧豪淡淡的說道。
但話語卻無比齷齪。
怎麼說張氏的丈夫鄧忠,乃是鄧豪的遠房侄子,張氏是侄媳。現在鄧忠剛死,這鄧豪便要逼迫侄媳做自家主人的小妾,這有多麼的猥瑣,心肝有多麼的黑,多麼的狠毒。
張雨的臉色驟然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