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話,能夠讓潛龍會的資金更加充沛,從而能夠幫助三皇子做更多的事情。
此時的鬆鶴樓,居然隻剩了左公自己。
左公站在憑欄處,看著西北的方向,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前,他就養成了這麼一個奇怪的習慣。
可能是自己的兒子死於馬革裹屍的戰場之時,也可能是自己不再推出新菜品之後。
反正,這個奇怪的習慣,他已經保持了很久。
雲京方才來信,元京商會已經確定停止了營業,而元京錢莊,已經有帝國錢莊低價收購。
對於元家的這場戰鬥,已經進入了尾聲。
下麵,隻要將各個州府的元家商會取締,就能夠徹底的將元家這顆毒瘤從帝國的身上抹除。
如此,也是千秋萬代的好事,可是,明明是好是,左公居然還是會站在憑欄處發呆。
自己大業已成,還有什麼值得遺憾的呢?
隻可惜,楊銘這小子,此時不再雲端帝國之內,如果這小子在的話,他老頭子一定會讓他來跟自己喝上兩盅。
對於楊銘,左公始終是有些放心不下,聽說這小子前些日子被喂下了散魂丹,可真是讓左公急的焦頭爛額。
所幸是縱家預測楊銘已經脫離了危險,對於縱家的預測,左公倒是還能夠相信。
不然,他也不知道該相信誰了。
“楊銘這臭小子,實在是讓人有些擔心。”
“下次回雍州府,我可一定得跟他好好地喝點酒。”
左公呢喃道,在他身後,一個輕輕地聲音響起。
“左公……”
聽到這個聲音,左公微微的回頭看去,發現,是花沂青站在了他的身後,而花沂青的手中,是一柄短刀。
他的臉色有些慘敗,大眼睛之中,似乎有水霧在不停的氤氳著。
花沂青站在距離左公大概五步之外的地方,靜靜地看著左公,他沒有說一句話。
但是,他出現在這裡,手裡拿著一柄短刀,就已經能夠說明一些問題了。
左公看到花沂青的時候,表情本來是有些詫異,隨後是疑問,現在,他的表情變得釋然。
“我的確是猜想過,元家可能會派人來殺我這個糟老頭子。”
“不過,我沒想到,在元家已經繳械投降之後,居然還會對我進行這種報複。”
“我也沒想到,我將要麵對的人居然是你。”
“小花,你從一開始就是元家派來的,對麼?”
麵對左公的提問,花沂青死死地咬著牙,將手中的短刀橫在了左公麵前。
沒錯,左公說的一點兒都沒錯。
他花沂青,就是元公公手底下的一個小太監!
當初元公公為了讓他盯緊陸城才前來的雍州府,可是,他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盯緊陸欽差。
陸欽差的實力太強,而且陸城的行蹤實在是有些詭異,讓他完全琢磨不透。
所以,沒有得到任何消息的他隻能被迫的成為了元公公的棄子。
當花沂青無法完成任務,真正的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的時候,他遇到了江乾道老先生。
不成想,他居然通過江乾道老先生,得知了陸欽差的部分計劃。
這令他欣喜若狂,他終於能夠派上用場了!於是他聯係了元公公。
元公公十分滿意,原諒了他一開始的辦事不利,並且吩咐他一直跟在江乾道老先生的身邊,隨時準備彙報情況。
在雍州府的這段日子,花沂青一直帶著厚厚的麵具。
他不敢暴露出自己真實的情感,也不敢投入真正的感情。
直到,楊銘跟他成了朋友。
他隻是個閹人罷了,一個閹人,難不成也配擁有朋友這種奢侈的東西?
可是,楊銘對待他,就像真正的對待一個小兄弟一樣。
陪他瘋,陪他玩兒,陪他做很多他曾經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這讓花沂青產生了一種錯覺,似乎,他真的成為了楊銘的小兄弟,真的融入了他們的這個圈子!
可是,元公公一封又一封的信件,讓他重新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他是作為元公公的眼睛而存在的,他的工作僅僅是監視者雍州府的這些人的動向。
在元公公出事之後,花沂青居然還鬆了一口氣,他覺得元公公應該不會再需要他了吧。
他總算能夠嘗試著融入左公他們的這個圈子了。
他沒有過多的奢求,他隻想要永遠的做一個鬆鶴樓的小雜役。
哪怕是做鬆鶴樓的雜役,也比成為元公公的心腹強一百倍!
因為,在這裡,他們才真正的將花沂青當人看。
可是,三天前的一封信,徹底將花沂青的這種幻象變成了泡沫。
元公公聯係他,讓他想辦法,殺掉左公!
殺掉左公,就能激怒天下義士,殺掉左公,就能夠讓所有人將矛頭指向元家!
因為,隻有元家,才會在這時候做狗急跳牆的事!
元家毀掉了元公公,他就要拉著元家和他一起陪葬!
順便,毀滅元家的最好祭品,就是一個死掉的,北乾炒王!
花沂青想要拒絕,但是,元公公手裡麵有他弟弟妹妹的性命!
作為哥哥,他從小就進了宮,所有的收入,他都原封不動的交付給了自己的外婆,用於撫養弟弟妹妹。
他活下去的全部目的,便是為了他的弟弟妹妹,能夠健康的成長。
花沂青,從來都是作為工具一般的存在,除了在鬆鶴樓的時候,他才找到了自我。
現在,他要在自我和弟弟妹妹的性命之中做選擇。
他無法選擇,他也無法決斷。
元公公那毋庸置疑的語氣,讓他選擇了服從命令!
可是,他真的下得去手麼?
“小花,你是個善良的孩子,可是,你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左公搖了搖頭說道
“我知道,你這麼做是有苦衷的,如果我的死能夠解決的你的苦衷的話,你可以殺掉我。”
“但是,有一件事兒,你得記住。”
左公突然義正言辭的說道
“元家圖謀已久,企圖危害國家,危害朝廷,我左公權一生都在商海沉浮,但是,我對元家的所作所為嗤之以鼻!”
“為謀利益而出賣自己的信條,元家隻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罷了!”
左公昂起了頭,他蒼老的臉上,居然升起了一抹驕傲。
那是屬於勇士的驕傲,他麵對的仿佛是十萬遊牧鐵騎南下千仞峽,那份佁然不動和魄力,讓花沂青感到震撼。
“元家會牢牢的記住,天下的商賈之人也會牢牢地記住!”
“商道求仁義!商道存忠厚!商道為蒼生!”
“天下大勢,不是殺我一個老頭子就能夠阻擋的。”
小花的手在顫抖,他提著短刀一步一步的走向左公。
他不想聽左公所說的什麼大義!他也完全不是為了什麼大義!
他隻是個普通的小閹奴,他隻想讓自己的弟弟妹妹活下去!
他淌著淚,衝向了左公。
嘴裡呢喃著,對不起……對不起……
刀刃直接貫穿了左公的胸口,淬了毒的刀讓左公直接應聲倒地。
可是,左公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都沒有露出一點兒的畏懼。
他含笑而死,心存大義。
小花已經淚眼滂沱,在左公的身體上,一點點白色的如同螢火一般的光芒突然升起!
花沂青想起來,在他母親的彌留之際,她對花沂青說人,若是死了,靈魂可能會變成螢火蟲。
而此時花沂青的眼前,在左公的身體上,突然出現了許許多多散落的光點,如同聚群的螢火蟲一般。
他追逐著螢火蟲,直接爬到了柵欄邊上,隨後,向著高空縱身一躍。
一躍而下,那般的決絕,那般的淒美,如流星一般。
躍下之前,花沂青發出了低聲的一聲呢喃。
“媽媽,我將變成螢火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