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兒,這烈酒可不能訴衷腸,我這兒有一款新酒,要不要嘗嘗?”
這老板娘確實是十分精通人情世故,一眼就看出蕭何有心事。
蕭何愣愣的看著這老板娘,老板娘微笑的拿出了一瓶玻璃瓶的酒,這酒可是十分稀奇。
雲端帝國的酒,基本是用壇子裝的,很少能看到這種玻璃瓶的酒瓶。
一看,便知道這酒是西域或者外海的貨。
“小哥兒可以先嘗嘗,這酒算我請你的。”
老板娘露出了笑容,將這一瓶酒倒在了一個水晶杯中,遞給了蕭何。
此時這這酒館之中人不多,張桌子,加上老板娘,也隻有三個人。
坐在靠牆那桌的人,是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似乎是宿醉未醒,還抱著酒壇昏昏沉沉。
老板娘倒也是難得清閒,便直接跟蕭何聊了起來。
“這酒,不便宜吧。”
蕭何問道,老板娘搖了搖頭。
“隻是不知道,您為什麼要請我喝這酒?”
“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老板娘看著蕭何說道,蕭何無奈的笑了笑。
“你這麼一笑,同他就更像了。”
“您這麼說可就折煞我了……”
蕭何搖了搖頭,這一杯酒已經喝完了,老板娘給他斟滿後,娓娓道來。
“那估摸著得是二十年前的事兒了,當初的我,還是個少女呢。”
“您現在也不顯老。”
蕭何的嘴倒是挺甜的,說的掌櫃的連連發笑。
“那時候我在這梁川旗通往西漠的官道上賣酒,有那麼一夥兒去西漠支援邊疆的小夥子。”
“其中有一個小夥子,長得很俊俏,一看就是一個飽讀詩書的小青年。”
“當時,他在我攤兒上買酒,我一眼就相中他了。”
聽著老板娘當初的事情,蕭何倒是平靜了許多。
在故事麵前,人們還是比較容易接受自己所遇到的種種事情,因為,在彆人的喜怒和經曆麵前,你可以充當一個絕對理性的過客。
“那個小夥子,長著十分標誌的五官,說起話來總是文縐縐的。”
“我問他,為什麼要去邊關,他說去打仗,保家衛國。”
“這身子骨,還沒有我一個買酒的姑娘壯實,居然也說什麼保家衛國,這可真是挺有意思的。”
老板娘說的時候,眼睛裡含著光芒,蕭何聽得也很認真。
“那支隊伍在梁川旗訓練了三天,這小家夥這三天每天都會來我的攤兒上買酒,到了第三天的時候,塞給了我一個小包裹。”
“他對我說,明天,他們就要去西漠了,這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說來也有意思,他塞給我的布包裡,是他這幾天給我寫的一些酸溜溜的情詩。”
說道這情詩,掌櫃的突然間就笑了出來。
“這倒是個很實誠的人。”
“是啊,除了這情詩,還有一些散碎銀兩和首飾,他說,這是他娘留給未來媳婦的。”
“難道你就沒有問問他為什麼給你麼?”
“當然問了,他當時的表情,可是很害羞呢。”
老板娘露出了一個十分好看的笑容,這令蕭何覺得,她是一個十分自信的人。
“所以,您算是應了他的告白了。”
“你不知道,他是個十分扭捏的小夥子,我若不點破,估計憋死他,他都說不出那句話來。”
“我問他,你是不是想娶我?”
“他怎麼說?”
“他喝了半斤酒之後,瞪著倆牛眼,直勾勾的盯著我說,是。”
蕭何哭笑不得,這小兵士可真是夠有意思的。
果然酒壯慫人膽麼?
“後來呢?”
“後來啊,我這一等,就是十年。”
老板娘的語氣,顯得有些沉重。
“等到銀兩都落了灰,首飾都生了鏽,寫情詩的紙,都泛黃了。”
“結果,還是沒等來。”
老板娘說完,蕭何十分抱歉的說道
“他,為國捐軀了?”
“是。”
老板娘緩緩地站起來,歎了口氣
“所以呀,男人可不能太慫了,該說的話,一定要說,該做的事,一定要做。”
“有些事兒,若是錯過了,可就是一輩子。”
老板娘說完,便把酒拿走,蕭何有些奇怪的問道
“為什麼把酒拿走了,您不是要請我喝酒麼?”
“陪你喝酒的人來了,這酒也就不用我請了。”
老板娘說完,走進了後廚,蕭何愣了愣神,猛地一回頭,看到了一個身穿鬥笠的身影。
這個身影,哪怕是過去這麼長時間,哪怕是化成灰,他都能認得出來。
陳月如,緩緩地將鬥笠摘下,不知何時,她早就已經熱淚盈眶。
再次真正的麵對蕭何,她遠遠沒有預想中,那麼堅強。
“我回來了。”
說完,陳月如勉強的擠出了笑容,蕭何向她長開了雙臂。
陳月如直接跑了兩步,把頭埋在了蕭何的懷抱之中。
“歡迎回來。”
陳月如沒有看到,蕭何的眼角,也露出了一抹淚光。
她聽到了了蕭何的心跳聲,撲通撲通,宛如他倆第一次醉酒之後共眠的那樣。
急促,而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