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公共課,周茉給賀衝發了一條微信,問他什麼時候有空。賀衝雖然是換了智能手機,但回複微信常常不及時。周茉左等右等都沒等到回複,百無聊賴,翻出自己的速寫本,一邊聽講,一邊無意識地往上麵勾線。
葉茵茵忽地低下頭,湊攏過來“茉茉,有個八卦,聽嗎?”
周茉回過神,往速寫本上瞥了一眼,寥寥幾筆,勾勒出了一個熟悉的輪廓,她心裡一驚,急忙扯書一掩“什麼八卦?”
“林珩,”葉茵茵悄聲說,“上周跟他那個西城師大的女朋友分手了。”
周茉隻覺得漠然,林珩仿佛已是上輩子的事了。這時,擱在抽屜裡的手機屏幕亮了,她趕緊拿出來。
果不其然,是賀衝發來的“我在酒吧,隨時有空。”
周茉趕緊回複“中午我請你吃飯。”
賀衝“成,幾點下課?校門口等你。”
周茉跟他約定好時間,把手機鎖屏,轉頭一看,葉茵茵目光灼灼。
葉茵茵“你跟那個姓賀的大叔是不是真有情況?”
周茉十分驚訝“開什麼玩笑,我跟他,我們……”她突然語塞,也說不清楚自己和他現在是什麼關係,隻知道跟葉茵茵說的一點也沾不上邊。
“你們?”
周茉把她的腦袋扳向前方“聽講。”
下了課,葉茵茵去社團開會,周茉去跟賀衝會合。快到門口時,一個人迎著她走了過來。
周茉腳步一頓,極為平淡地打了聲招呼“林珩。”
林珩走近一步,低頭熱切地看著她“有空嗎?找個地方,我想跟你談一談。”
“就在這裡談吧。”
林珩四下看了看“找個地方,這兒來往都是人。”
周茉寸步不讓“我趕時間。”
林珩又近了一步“周茉,我一直想跟你道歉。”他一頓,手伸進衣服口袋,摸出一個信封。
周茉瞧見那信封,臉色一變,劈手便要去奪。林珩手臂一舉,輕輕鬆鬆躲開了。
“你想乾什麼?”
林珩看著她“再給我一個機會,這次我願意等你準備好。”
為分手難過的心情,細想真沒過去多久,但總覺得已然時過境遷。不管是當初被追求時的怦然心動,還是被拋棄時的耿耿於懷,都已經很陌生了。眼前林珩突然間無緣無故的回心轉意,讓周茉既困惑又有些想笑。
周茉看了看時間,沒空繼續耽擱“我覺得不必了。”說完便往前走。
林珩趕緊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臂“你聽我說完……”
周茉使勁一掙,沒掙開,頓覺羞惱“你鬆開!”
“周茉……”
糾纏之間,前方忽地傳來一聲響亮的口哨聲。周茉抬眼一看,急忙喊道“賀衝!幫幫我!”
賀衝今天難得穿了件襯衫,估計是過來談正事的。襯衫是黑色,顯得他有些拒人千裡之外。
賀衝不疾不徐地走到兩人跟前,望著林珩,似笑非笑道“朋友,先撒手,好好說話。”
林珩提眉看他一眼,手上卻抓得更緊。下一瞬,他另一隻手臂忽地被賀衝一把攫住,一提再一彆,整個往外翻去。
賀衝冷聲道“鬆手!”
林珩疼得額上直冒冷汗,不敢反抗,趕緊鬆開了周茉。他握住自己手腕,退後一步,發現捏在手裡的那封信此時已到了賀衝手裡。
賀衝手指一撚便要把信展開“這是你寫給周茉的?”
周茉臉都白了,急忙道“賀衝!彆看!”
賀衝挑了挑眉,把信隨手一折,塞到她手中。
周茉麵皮薄,在校門口一番糾纏拉扯,讓她懊惱得眼紅了一圈。她把信隨意地往包裡一揉,也不看賀衝和林珩,低頭就往外走。賀衝警告地瞟了林珩一眼,邁開腳步跟上去。
校門口人來人往,周茉抓緊了包走得飛快,跟人錯身時好幾次差點撞上。賀衝就跟在她身後,想加緊腳步跟上去,想了想又作罷。
走出五百多米,拐進一條巷子,人流稀疏下來。
賀衝一手插在褲袋裡,看似步調懶散不緊不慢,實際一直沒被周茉拉開距離。
“喂。”
周茉腳步飛快,充耳不聞。
“喂,你喊我過來就是讓我陪你競走的?”
那身影頓了一下,賀衝三步並作兩步趕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低頭打量“沒哭啊。”
“誰要為他哭。”
賀衝笑了笑“一封信而已,至於嗎?”
周茉垂著眼“那封信是我寫給他的,在他跟我提分手以後。他跟我分手是因為……”
秋日的陽光裡有一股混雜了塵埃的熱烈氣息,巷裡幾戶人家、幾爿小店,不知誰家門戶緊閉,從水泥牆裡伸出半邊橘子樹。
賀衝忽地一跳,從樹上摘下一個橘子,遞到周茉跟前“你猜這橘子酸不酸?”
“嗯?”周茉有點困惑。
賀衝看著她,把橘子掰開“咱們賭一賭,誰輸了誰請客。”
明知拙劣,他還是打斷了周茉的剖白。不是他不想聽,而是不忍聽。那封信裡如何的心事婉轉,想也能明白。
周茉恰好就站在那出牆的半邊橘子樹下,穿一身白t恤配牛仔背帶褲,黑長的頭發束成了馬尾。襯著葉綠橘黃的秋色,她整個人純淨如斯,讓賀衝莫名想到了小時候喝的橘子汽水。
剛從冰櫃裡拿出來,還帶著涼絲絲的霧氣。入口微刺,過後是沁涼的回甘——但因為裝在透明的玻璃瓶裡,所以得輕拿輕放,小心嗬護。
“你覺得酸不酸?”
賀衝沉吟“不酸吧。”
“那你輸了。”周茉揚眉一笑,“你讀書的時候沒學過道旁李樹嗎?要是不酸早被人摘光了。”
“沒學過啊,我文盲。”
周茉瞪他“這有什麼好驕傲的。”
賀衝笑了,從半個橘子裡掰出一牙,往周茉嘴裡塞“你嘗嘗。”
周茉緊抿著嘴,使勁擺頭避讓。
“躲什麼,嘗嘗嘛。”
“不用嘗,聞著就酸!”
“所以你看……”賀衝把橘子揚手扔進這戶人家擺在門口的撮箕裡,“有些事擺明了不是什麼好事,就不用再費力去嘗試了。”
周茉愣了一下。
“彆人我不知道,但如果是我,喜歡一個姑娘,彆說分手,我連一丁點委屈都不會讓她受。”賀衝邁開腳步。
周茉停了那麼三四秒,陡然之間真有些分不清楚,賀衝突然來這一出究竟是蓄謀已久還是借題發揮。
一愣神的空當,他已經走出老遠了。
“賀衝,等等!”
賀衝身影一頓,回頭望去。周茉從包裡把那封信掏出來,幾下撕成碎片,隨手一揚,撒在了撮箕裡的橘子旁邊。她拍了拍手,腳步輕快地跟上來。
賀衝笑了。
兩人沿著巷子往外走,賀衝問“中午想吃什麼,我請客。”
“烤魚行嗎?市中心有一家烤魚很有名。”
賀衝頓了一下“中午人多,得排隊吧?下回再帶你去吃,我下午還有點事,估計來不及。”
“什麼事?”
“接個人。”
“什麼人?”
賀衝看她一眼,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我表弟,今天出獄。”
周茉一愣。
自打認識賀衝以來,周茉跟著見了開酒吧的韓漁,開拳館的王鬆,搞汽車改裝的兩個大學生,如今又冒出來一個坐牢的表弟……
賀衝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淡淡地說“是不是覺得我人際關係挺複雜?”
周茉趕忙搖頭。
賀衝沒再說什麼“想想吃什麼吧。”
他們倆最終在一家專做酸菜魚的餐館解決了午飯問題,地方是賀衝找的。周茉在西城生活了二十年,卻不知道還有這樣藏龍臥虎的地方。
聽她這樣說,賀衝不無得意“彆的我不敢說,論找吃的,我可是行家。”
饜足的周茉拍拍肚皮,難得不跟他抬杠。
賀衝把賬結了,就準備送周茉回學校。周茉看他把皮夾揣進口袋裡,猛然意識到一件事——她跟他認識這麼久,說是雇他當“鐘點工”,可她到現在一分錢都沒花過。她當下便覺得有些過意不去,於是說道“我請你喝奶茶吧。”
“你們小孩才喜歡喝這種甜了吧唧的玩意兒。”
周茉跟上他的腳步“那……那我把工資給你結一下?”
賀衝身影一頓,這回她倒也反應快,適時地刹住車。她看賀衝神色複雜,忍不住問“有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問題,你記著賬吧,到時候一塊兒結。”
走到路旁,賀衝把車解了鎖。周茉落後他兩三米的距離,腳步不自覺地有點兒遲疑。
賀衝已經替她拉開了車門,回過頭來望著她。他臉上的表情似乎是在說能快點嗎?怎麼跟沒吃飽一樣?
周茉拖遝著步子,好歹終於走到了跟前。她躊躇片刻,還是沒忍住說出心中所想“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賀衝少見地沉默了。
周茉難掩失望,一閃身鑽進了副駕駛室。
車停在校門口,賀衝沒下車,囑咐她有什麼事直接聯係“有急事就打電話,微信我用得少。”
周茉微抿著唇,鑽出車子,“哐當”一下把門摔關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賀衝啞然失笑“嗬,脾氣還挺大。”
在西城監獄,賀衝接上了表弟賀一飛。
賀一飛已換上了自己的衣服,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行李袋,正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見賀衝進來,他立馬站起身咧嘴一笑“哥。”賀一飛小賀衝三歲,因為性格溫順,老被人欺負,常常需要頭腦靈活且身手矯捷的賀衝替他打抱不平。
賀衝把他的肩膀一攬,接過行李袋“走吧,定了餐館,先吃個飯,再去我那兒休息休息,回頭我送你去舅舅那兒。”
“我爸……還不知道吧?”
“一直瞞著他。”
賀一飛神情黯淡“哥,謝謝你。”
“有什麼好謝的。”賀衝摸了他的腦袋一把。他是平頭,頭發刺刺的,摸著手感怪好,賀衝沒忍住又摸了兩下。
賀一飛偏頭去躲“哥,彆鬨了。”
吃過飯,賀衝把賀一飛帶去雁南鎮的車場。賀一飛洗完澡換了身衣服,在樓下找到了賀衝。賀衝正坐在門口的台階上抽煙,手裡拿著一把老虎鉗,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地磚。
賀一飛在他身旁坐下,伸出手去“這是什麼?”
賀衝轉頭一看,賀一飛手裡躺著一個發圈,上麵還綴了兩粒小小的櫻桃形狀的裝飾品——這東西當然不可能是他的。他仔細想了想,估計是哪回周茉在這兒洗澡時留下的。
賀衝一把奪過去“你在哪兒找到的?”
“床上。”
賀衝“……”
賀一飛捂著肚子哈哈大笑“騙你的,在浴室的窗台上。”
賀衝瞅他一眼“進去半年怎麼還學狡猾了。”
賀一飛當然要刨根問底“哥,你是不是有情況了?”
“能有什麼情況,我這條件……”
“你條件不差啊,現在又不比當年,韓漁哥的酒吧,還有你這修車場……除非你要娶什麼仙女,那可能確實還差了點。”
賀衝笑了一聲,把話題岔開“行了行了,先彆操心我了,說說你今後有什麼打算吧。”
賀一飛之前開了家小店,承接燈箱廣告和霓虹招牌這類生意,賺得不多,但養活自己綽綽有餘。但這個小店早已經盤出去了,拿到的錢用以敗訴之後支付賠償金,再要自己做生意,肯定還得問賀衝拿錢。
賀一飛不想再給賀衝添麻煩,考慮之後說道“去廠裡幫我爸吧。”
“也成。現在廠裡生意還不錯,你過去能幫舅舅分擔一些——以後彆再傻乎乎的了,認識什麼姑娘先帶來給哥看看,哥給你把把關。”
賀一飛乖巧地點點頭“嗯。”
片刻,他想起什麼“姑姑的事……你節哀。”
賀衝神色淡然“都過去多久了,什麼哀不哀的。她在顧家待著那麼不自在,去了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葬在哪兒了?我明天去看看。”
“還沒葬……”賀衝把其中的曲折告訴給賀一飛聽。
賀一飛沉吟片刻“可姑姑的骨灰一直放在殯儀館也不是個事,不如還是接回來吧。”
賀衝笑了一聲“接回來放哪兒?舅舅生她的氣,連葬禮都沒去參加。你不了解我媽這個人,她這輩子拚到這個分上,要是差在最後這一招上,不是滿盤皆輸嗎?”
賀一飛撇撇嘴“反正我不懂。”
“你不懂最好。”
幾天之後,賀衝把賀一飛送到了舅舅賀正奎的廠裡。賀正奎對賀一飛坐牢的事一無所知,真以為如他所說,是到東南亞那邊做生意去了。見麵一看賀一飛一點兒也沒變黑,賀正奎還納罕了半天“不是說那邊太陽挺毒嗎?”賀衝呈上一早準備好的東南亞特產,替賀一飛糊弄了過去。
安置完了賀一飛,賀衝的心結又去了一層,當下困擾他的就隻剩下賀宓和周茉了。
一想到周茉,他就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車停在服裝廠門口的路邊,鑰匙插了上去,車卻沒有啟動。賀衝點燃一支煙咬在嘴裡,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發圈,捏在手裡仔細地看。
窗外在沙沙地落雨,車廂裡卻格外安靜。
他想起小時候經過鎮上小賣部的冰櫃,眼巴巴地看著那裡麵晶瑩剔透的橘子汽水,看得口乾舌燥,但口袋裡沒有半毛錢。
那種求而不得的焦慮和難過,好像從未從他的骨子裡剔除,時至今日再度複活叫囂。
賀衝眯著眼,彈了彈發圈上綴著的櫻桃裝飾,好像是在彈周茉那張老是氣鼓鼓的臉“你可真是個大麻煩啊。”
周茉打了個噴嚏。
這是她今天打的第十個噴嚏,她喉嚨發疼發乾,在秋日變天的時候不幸患上了感冒。她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格外倒黴,生病不說,還在院辦碰上了段永晝。
周茉本是去找薑葉交作業的,推開虛掩的門後發現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了一個人,正是西裝革履的段永晝。段永晝是為了“段紹安杯”青年油畫大賽的後續事宜來的。
直到這個時候,周茉才把早前被自己拒絕參加的比賽跟段永晝聯係起來。著名畫家段紹安天賦異稟,在領域內頗有建樹,然則天妒英才,英年早逝。為了紀念段紹安,段家後人以其名義創辦了“段紹安杯”青年油畫大賽。而段永晝,就是段紹安的孫子。
周茉想要撤退已然來不及,薑葉熱情地衝她招手“周茉,你來得正好,我正說起你呢!”
周茉隻得走過去,衝段永晝打了聲招呼“段先生你好。”
薑葉一愣“你們倆認識?”
段永晝“見過一麵。”
薑葉笑說“認識那就更好了。段先生,我強烈向你推薦周茉,若要投資運作,我院目前不會有彆的學生比她更具潛力。”
段永晝仿佛是為了確認,翻了翻手邊的一遝名單,而後看向周茉“你沒有參賽?”
“沒有。”
“為什麼?覺得分量不夠?”
薑葉趕緊打圓場“周茉性格如此,對名利看得很淡。況且這次比賽是命題作業,她覺得受到了限製。”
段永晝似聽非聽“有作品嗎?能看看嗎?”
“有,我的畫室就有幾幅……”薑葉一貫雷厲風行,說著便打算帶段永晝去畫室。
周茉趕緊上前一步“薑老師,我隻想好好畫畫,對這些不感興趣。”
段永晝緩緩抬眼,目光落在周茉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地看著她。
周茉把帶來的賞析課作業放在辦公桌上“作業……我放在這兒了。”說罷看向薑葉,似在問自己能不能走了。
薑葉執教十餘年,什麼樣的學生沒見過,學藝術的多有些古怪秉性,且周茉並不是最怪的那個。她也就沒多說什麼,隻叮囑道“下周三下午兩點,帶著練習作業來畫室見我,彆忘了。”
周茉“逃出生天”,離開院辦大樓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把傘撐開,一邊走一邊跟葉茵茵發短信,確認創業大賽決賽的時間和地點。
葉茵茵很快回複這周六下午兩點,西城酒店宴會廳。周茉同學,你說要你有什麼用,一天到晚看不到人影。
周茉笑了一聲,回複道我給你們當吉祥物啊。
葉茵茵這可是你說的。決賽這麼重要的場合,吉祥物上台跳支舞啦啦操助興不過分吧?
因為要一手打傘一手打字,周茉走得很慢。
沒走出多遠,隻聽身後一串腳步聲追了過來“周小姐。”
周茉反應了半刻,轉過頭去,是步履匆忙的段永晝。他沒打傘,細雨沾濕了發絲,頭發更黑,一張臉因此顯得尤為蒼白。
周茉記起上次見麵他一直在咳嗽,便沒多想,把自己的傘遞過去“有事嗎?”
段永晝沒接,而是急切地說“我正式邀請你跟我的公司簽約。”
周茉有點莫名。
段永晝解釋“我剛剛看了你的畫,薑老師說得很對,你很有投資價值。”
周茉笑了笑“段先生還是找彆人問問看吧,或者我給你推薦幾個人……”
段永晝打斷她“這次比賽我是評委之一,我看過所有的參賽作品,我相信自己的判斷。”
周茉沉默一瞬“我不行,我沒什麼進取心,畫畫都是自己畫著玩的。”
“你隻用畫畫,其他事情自會有人幫你打理。”
周茉仍是搖頭。
段永晝毫不氣餒,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如果你改變主意,請隨時跟我聯係。”他並未過多糾纏,等周茉收下名片,微一頷首,在雨幕之中轉身走了。
周茉拒絕了段永晝,但這件事並未如她所願告一段落。
周五晚上,“段紹安杯”青年畫室大獎賽在西城一家酒店正式舉辦頒獎典禮暨慶祝酒會,由段永晝親自主持。
如此盛會,周思培和唐書蘭自然不會漏了風聲,一打聽,周茉居然沒有報名參加,當即雷霆震怒。
晚上周茉上完選修課回家,推開門一看,周思培和唐書蘭端坐在沙發上,麵罩寒霜,這架勢擺明了是專門在等她。
周茉把手機鎖了屏,偷偷揣進衣服口袋裡,硬著頭皮上前一步“爸、媽……”
周思培勃然大怒“跪下!”
周茉咬著唇,沒動。
周思培霍然起身,那高大的身影如山崩一樣罩下來。
周六的下午下過雨,天黑得早,傍晚時分,城南老街上已經亮起了燈。小小一間鹵煮鋪子前掛著的招幡讓雨水打濕了,黏在旗杆上,已經飄不起來了。
賀衝推門進去,要了一壺酒和一碟鹵水花生。他常來,店主都認識他了,上了東西之後也沒多問,徑自到後廚忙碌。
賀衝一個人坐在那兒喝酒吃花生,聽著收音機裡傳出來的京劇,時不時看一眼時間。
外麵的雨水敲擊著陋巷的青石地磚,滴滴答答。
下雨的天,客少,過了七點半就徹底沒人了。老板把幾張桌子擦乾淨,拿著抹布立在後廚門口,笑著問“等人?”
“等人。”賀衝一看時間,才發覺自己已在這兒待了快兩小時,有些過意不去,“是不是打擾您做生意了?”
“沒事,”老板笑得憨厚,“反正我回去了也沒事乾——要不你先來碗鹵煮吧。”
“成,大碗的,多加香菜。”
賀衝拿起手機給周茉打了個電話,如他所料,還是無人接聽。昨天周茉跟他約了今天晚上一起吃飯,但他從下午四點起就沒聯係上她。周茉家裡情況特殊,聯係不上的事常有,賀衝倒也沒特彆往心裡去。
照理說等了兩個多小時人都沒來,也該走了,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走,似乎隱約還是擔心她若來了會白跑一趟。
熱騰騰的鹵煮端上來,賀衝多要了一瓶酒,叫來老板閒聊共飲。一晚上時間就這麼過去,到十一點,老板開始收攤打烊。
喝過酒,身上熱乎乎的,賀衝穿過燈火昏黃的巷子,雨落在身上倒也不覺得冷。
幽深狹長的一條小巷,他走了很久,四下隻有自己的足音回蕩。
賀衝喝了酒不敢開車,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到酒吧去找韓漁借宿。韓漁人不在,酒吧服務生說他下午就出去了,一直沒回來。
賀衝不由得納罕,今天什麼情況,怎麼找誰都找不著?
賀衝在員工休息室將就一晚,一清早起來衝了個冷水澡,就準備出門去把車開回來。走到樓下大廳,他發現韓漁跟條死魚一樣癱在沙發上。
賀衝走過去踹了一腳,韓漁嘟囔了一聲,打著嗬欠睜開眼。
“昨晚上哪兒去了?”
韓漁一骨碌爬起來“還說呢,昨天姓葉的那丫頭創業大賽隻拿了第二名,抱著獎杯一下台就哭得稀裡嘩啦,非訛我請他們全隊人吃飯。”
“要是你自己不樂意,誰能訛到一毛不拔的韓老板頭上……”賀衝一頓,忽地想到什麼“你們吃飯,周茉去了嗎?”
“沒啊,葉茵茵哭那麼凶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小茉莉沒去,放她鴿子了,剁冠的還是小茉莉的前男友,你說她氣不氣……”
賀衝皺眉“葉茵茵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你不是有她電話嗎?你自己聯係啊。”韓漁困得腳步虛浮,走路打飄,“我去補個覺,你自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