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邊的軍屯亂象,也導致九邊每年的餉銀需求無節製的增加,從正德年間的四十三萬兩,到嘉靖年間的二百七十萬兩,再到萬曆年間的三百八十萬兩,再到現在的四百二十萬兩。
隆慶開關是大明皇帝和朝廷綜合考慮之後的舉動,而朱由檢隻不過是深化但年隆慶皇帝的政策罷了。
當初張居正也曾經多次要搞五港開關,但是他一個人的精力畢竟有限,整頓吏治和一鞭法,已經消耗了他無數的精力,還要教萬曆皇帝讀書,開關之事不了了之。
鄭芝龍有些疑慮的問道“那臣需要做什麼呢?”
“朕可以給你七百目船由、一千目商引,你可自行安排。”朱由檢說道,他並沒有提條件,依舊告訴鄭芝龍,自己這個皇帝可以給鄭芝龍什麼。
船由,船籍證書,沒有船由,無法在月港停留靠岸,若是在私港停靠,那就是比黑吃黑了。正經商賈很少走私港,船毀人亡貨被劫的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商引,營業執照,沒有商引,任何停靠月港的船舶,都會坐以通倭罪,沒收所有船上的貨物,通倭罪還是大明少數可以大明律中可以連坐的罪名,一旦坐實,動輒家破人亡。
對於倭寇,大明上上下下,都有統一的共識,一旦發現,儘置其人於甑,烝殺之。
所以,朱由檢才會心裡無數個臥槽,鄭芝龍居然敢隻有百人進京!要知道鄭芝龍的通倭罪可是實錘!
就連朱由檢這個大明天子都知道鄭芝龍在長崎有個兒子叫鄭森。
娶了倭人女子,還剩下了孩子,這要是有人知道,治一個通倭罪,那是板上釘釘的事,但是鄭芝龍還是來了。
“七百目船由、一千目商引?”鄭芝龍吞了吞喉頭,要知道大明朝的船由、商引每年隻批一百一十目。
一百一十目船由和商引,隻能夠供給一百條船。
每年船由和商引批複的時候,那就是大明海盜打的肝腦塗地的時刻。
而大明皇帝直接甩給他七百目船由和一千目商引!
王承恩端著另外一個盤子,來到了案幾旁,緩緩的放下,鄭芝龍太認識這船由和商引了。
大明地方隻要配合中央政策,就是投獻,這種風氣,早就在嘉靖年間就已經蔚然成風,為了防止出現月港脫離朝廷的控製,船由和商引都是由六部專門負責。
“特赦聖旨。也早就擬好了,文淵閣批藍,朕親自批紅。”朱由檢繼續說道。
特赦,赦免的就是鄭森和他的母親田川氏,若是沒有這道特赦文書,田川氏和鄭森,也就是鄭成功來到大明的時刻,就是入甑,烝殺的時刻。
在原來的曆史線裡,鄭成功一直跟隨母親住在平戶,六歲之後才回到了泉州府安平,而田川氏深居不出,生活上有很大的麻煩,這也是鄭芝龍的軟肋。
如今,有了這道特赦的文書,解了鄭芝龍的後顧之憂。
“五品遊擊將軍以及鄭芝虎的六品曉騎尉的冊封詔書。”朱由檢繼續下注,將之前就準備好的冊封詔書拿了出來。
鄭芝龍看著擺放的整整齊齊的《坤輿萬國全圖》、船由商引、特赦詔書以及五品遊擊將軍的冊封詔書,還有政策上的支持,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其實也在心裡問自己,何德何能。
在大明的官方輿論裡,他是一個海盜,本身就是以賣履為業,兼為人縫紉以糊其口的小人物,雖然讀了點書,學了點泰西語,得到了李旦的賞識才一飛衝天,鄭芝龍其實也有這樣認為,但是他依舊沒想到大明皇帝準備的如此充分。
朱由檢看著鄭芝龍的模樣,就知道沒必要繼續加碼了,他手裡還攥著《龍江船廠誌》,這本船廠誌也是朱由檢的砝碼之一,但是現在顯然不需要了。
“朕現在拿出來這些,就是朕的誠意,早就開始的六部部議五港開關逐項事宜,包括你的父母尚在、你在倭國長崎平戶的小家、你的三歲孩子鄭森,你的妻子田川氏,你的幾個兄弟,朕都打聽清楚了。”
“一官呀,把父母妻子還有兩個幼弟交給朕,留在京師如何?”朱由檢圖窮匕見,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鄭芝龍這是條過江龍,絕對的過江猛龍,雖然知道韁繩拴不住這條過江龍,但是也要給鄭芝龍一些羈絆。
若是哪一天鄭芝龍再像曆史線裡一樣尾大不掉、反明歸清,朱由檢也希望能讓他心裡有些忌憚。
朱由檢砍鄭芝龍還在猶豫,繼續說道“一官,朕此舉的確有脅持威逼之意,但是一官既然三番五次歸附,自然是心中篤定了要入大明官場,若是田川氏和鄭森之事,被朝中明公悉知曉,他們又在長崎,這對你也是阻礙。你可彆忘了許心素和總兵俞谘皋兩人可和你不太對付。”
鄭芝龍沉思了片刻,才低頭說道“臣領旨謝恩。三個月內,家中父母妻子就會入京。”
朱由檢點頭,看了一眼王承恩說道“取來。”
鄭芝龍疑惑的看著大明皇帝,給的已經夠多了,難不成還有?
“《紀效新書》十八卷,《練兵實紀》十四卷,戚家兵書,共計三十二卷。”朱由檢老神在在的喝了一口茶。這就是朱由檢給鄭芝龍準備的大禮。
這是戚繼光所著的兵書,同樣也是民間搞不到的好東西。
兵書自古都是違禁之物,每次刊印數量少之又少,都是為了更新皇室圖書館才會刊印,等閒不會輕易示人,《武穆遺書》被人追捧得之可得天下,足以可見兵書的珍貴。
而戚家兵書,最近一次的刊印是在天啟二年。當然讓朱由檢非常上火的是,《紀效新書》、《練兵實紀》兩本兵書在萬曆年間,被萬曆皇帝賜給了倭國使者!倭國也有一套!
“這……”鄭芝龍再也按耐不住,一隻手抓在了《紀效新書》上。
“這什麼這,讓蠎二拿走吧。”朱由檢笑著說道。
鄭芝龍想了很久,才羞愧萬分的說道“臣必然肝腦塗地,以報聖恩!此次進京伴身的也就些銅臭之物,實在是不登大雅之堂,隻有僅僅不到七十餘萬兩銀,皆獻於萬歲。”
錢,是現在鄭芝龍唯一能拿出的東西,本來這次進京就是個意向性的談判,沒想到直接談成了,他手邊沒準備什麼神奇的賀禮祥瑞,隻有錢了,但是在他心裡,拿錢出來,不是侮辱大明皇帝嗎?
但是他隻有這些,所以他才會如此的羞愧。
朱由檢一聽也是一樂,這鄭芝龍也是挺上道!知道自己最近缺錢缺的厲害,這瞌睡了就送枕頭,也算是個伶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