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鎮的幸福生活!
“誰呀?”一梅開門出去一看,是老李婆的閨女紅柳。
“紅柳姐,快進屋……”一梅趕緊說。
紅柳看見屋裡有人,忙說“不了,俺找恁說幾句話就走。”
一梅走出屋子說“紅柳姐,要不,咱去老李叔屋裡說吧。”
“那也行。”紅柳笑著說。
兩人剛走到老李婆門前,一梅就聞到一股雞肉味兒。
老李婆正在屋裡用電飯鍋燉雞呢,看見一梅忙解釋說“俺閨女來呢,今兒俺趁逢集買了一隻雞……”
一梅知道老李婆的心意紅柳來了,想給閨女做點好吃的。
但是,那隻雞的兩隻腿為什麼會直直地挺立在外麵,連鍋蓋也蓋不好?
一梅揭開蓋子一看,原來是老李婆把一整隻雞放在鍋裡燉呢。電飯鍋太小,雞的身子剛好盛下,但是兩隻雞腿隻好伸在鍋外麵。
一梅可不知道,為了燉這隻雞,老李婆費儘了心思,傷透了腦筋。她先是讓這隻雞直接站在鍋裡燉,雞腿雖然在裡麵,但雞背和雞頭卻翹在了鍋外麵……
再讓雞來個左側躺、右側躺……總之,老李婆讓這隻雞現擺了各種入鍋姿態,都不甚理想。
折騰了大半天,老李婆再三權衡利弊,最後,終於敲定了讓這隻雞仰臥是最佳姿勢。
畢竟把雞身子燉熟是最主要的,雞爪反正能啃就啃,不熟或不好啃就扔掉。
一梅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豪橫的燉雞方式,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扶著門問老李婆“老李嬸,您一直都是這樣燉雞的嗎?”
紅柳窘迫的臉都變成了豬肝色“唉,俺娘一輩子都木煮過飯,先是俺奶煮,俺奶去世後,就是俺爹煮。”
哦哦,原來如此,怪不得……
老李頭顫抖著嘴唇,心疼地對老李婆說“咳咳,紅柳她娘,都怨俺瞎了,不中用了,連累恁還得親自動手煮飯……俺對不住恁呀。”
他還記得當年他娶她時,立下的誓言他負責掙錢養家,她除了生娃,就隻管吃好喝好貌美如花。
就為這一句承諾,老李婆幾十年都過著十指不沾陽春水,睡覺睡到自然醒的幸福生活一一這在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的豫南農村,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可愛的老李頭,真正的是那個年代罕見的寵妻狂人。
老李婆有夫如此,婦複何求?
一梅對老李婆說“您可以拿到大夥裡,請老丁幫忙燉的呀。”
老李婆揉揉眼晴,倔強地說“不中!俺就想親自給俺閨女和老李頭燉一回雞!”
“好吧,那個,屋裡有刀嗎?”一梅眼睛在屋裡搜尋了一遍,問道。
“有有有。”老李婆從床下拖出一個小紙箱子,裡麵是她收藏保留的以前家裡的廚具。
一梅拿出一把刀和一張菜板,到外麵水池子裡反複衝洗,洗淨後把萊板放在桌子上,拎著雞腿把雞從鍋裡提出來,放在菜板上,把雞大概地剁成了幾塊,又放進鍋裡。
一梅又去夥房裡,拿了燉雞的各種味料放進電飯鍋裡,對老李婆說“老李嬸,您今兒燉的雞湯,肯定好喝的很。”
老李婆開心地咧著嘴笑了。
“一會兒裡麵還放啥菜不?”一梅問。
“有有有!”老李婆神秘地從桌子底下拿出兩個佛手瓜,小聲說,“這是剛結的瓜,夜晚俺趁後院人都睡了,悄悄地摘了倆個,可彆叫人知道了,俺還沒吃過佛手瓜呢。”
紅柳難為情地埋怨說“俺娘,恁看恁,活象個老小孩,不怕人笑話?”
一梅笑道“老李嬸是性情中人,我喜歡。”
老李婆歡喜地把佛手瓜洗好了,一刀一個切成兩半,便扔鍋裡。
一梅看的目瞪口呆,她還真沒見識過用佛手瓜燉雞的吃法,一會兒,她倒真想嘗嘗。
“恁看俺娘,俺爹又看不見”,紅柳愁苦地說,“俺擔心的不得了,幸虧進了敬老院。這幾天也見了,吃住不愁的,俺可算放心了。”
一梅一邊輕輕抱起金寶逗弄著,一邊對紅柳說“紅柳姐,您就放心吧,有我呢。他們都這歲數了,您有空多回來看看他們吧。”
紅柳握住一梅的手說“俺第一眼看見恁,就覺得和恁可有眼緣。恁是個有文化又善良的人,以後俺爹娘可就拜托給恁了,叫恁受累了,多操操心……”
說著,竟流下淚來。
“明天一早,俺就得和旺兒回許都了,家裡還一大攤子事呢……”
一梅也握住紅柳的手說“我理解你,但是,老李叔都八十多了,無論多忙,您都應該常回來看看他們。不要等到您欲養而親不在……真到了您不忙了,他們也不在了,您再回虎口還有什麼意義呢?”
紅柳拚命忍住眼淚,哽哽咽咽地說“俺都知道……每年八月十五俺娘都給俺買棗糕。”
“你吃了沒?”一梅問。
“吃了,可甜著呢……”紅柳一邊說,一邊背過身去抹眼淚,她怕老李婆看見。
“來,嘗嘗俺的雞湯,味兒咋樣?”
老李婆快活地用勺子盛了一小碗雞湯,遞給一梅說。
一梅接過小碗,使勁兒喝了一大口佛手瓜燉的雞湯,向老李婆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讚歎說“好喝的很,我從來沒喝過這麼美味的雞湯,簡直是敬老院裡的第一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