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她在原府發飆之後,暈倒在自家門口;想起她喊著要與齊盛算很重要的賬,跌跌撞撞地走出書房;想起她今日午後的言語,孤傲又孤單的背影。
她是氣憤、委屈的,甚而到了極點。隻是,為了親人,全都忽略不計,一門心思尋找希望,讓自己撐下去。
思及此,他心裡便很不好過了。
陸語無從知曉沈笑山的想法,忙著去喚來齊盛,告知眼前情勢之後,讓他去見杭七,“讓杭大人心裡有數。”
齊盛難掩喜色,心知老爺太太即將得救。
解奕帆回到家中,仍是滿腹火氣。
在客棧與董嵐相見,中途莫名其妙地就昏睡了過去。幸好心腹當時有急事找,闖了進去,及時把他和董嵐弄醒了。
醒來後,他還沒發作,董嵐就先質問他安的什麼心,在唱哪一出,把那些字據弄到哪裡去了。
他斥責董嵐惡人先告狀,跑到他的地盤兒耍手段。
不歡而散。
心腹告訴他,解明馨正在家裡發脾氣,他擔心她說錯話做錯事,風風火火地趕了回來。
走進垂花門,一陣晚風吹來,他火氣消減幾分,頭腦清醒過來,莫名覺得脊背發涼。
今日種種,真的都是巧合麼?
解明馨中了陸語挑撥離間的計,會引來什麼後果?陸語會不會覺得他們不對勁,從而不擇手段地挖解家秘辛?
陷入昏睡的事,真的是董嵐做的手腳麼?董嵐再急功近利,也不至於傻到這麼早就跟他內訌。
是陸語派人做的手腳?
更甚者,是沈笑山的人?
不管是誰的人出手,都無疑是身懷絕技之輩,他毫無所覺。
要是那樣,他和解明馨、董嵐已經離死不遠了。
片刻間,冷汗已浸透他的脊背。
可是怎麼可能呢?
這幾日,傅宅裡的人,包括陸語、齊盛和一眾管事、得力的護院,都老老實實的,出門與否著手的事,都與追查傅氏夫婦下落無關。
至於今日,陸語陪著沈笑山在街頭轉了轉,隨後去了客棧——還是解明馨臨時起意要她前去的。
傅宅的人從上到下都沒接觸過麵生的人,更不要說身懷絕技的了,讓誰看,這也是老老實實照他吩咐行事的樣子。
那麼,是沈笑山幫助陸語,派人介入了此事?
這就更說不通了。
幾日之間,沈笑山就能消除猜忌、疑心,要對陸語伸出援手?如果是那樣的輕信於人,這些年彆說富甲天下了,早已死過十回八回了。
饒是陸語舌燦蓮花,又怎麼能把林林總總的事情說清楚,並把自己摘出去?——沒有真憑實據,事情就無從談起,隻要談起,便會引發沈笑山更重的疑心,說不定就嫌煩,甩手走人了——陸語既然已經答應做誘餌,就證明她豁不出親人的性命,絕不敢冒這種險。
除了這些,就隻剩了一個可能沈笑山真的看中了陸語的姿色、才情,不管她品行優劣,都願意成全她。
不能夠。
京城多的是美人,上趕著要見他甚至嫁他的高門閨秀自來不少,他何苦對一個自幼失怙的商賈之女付出真心?區區前長安知府的外甥女,他怎麼會放在眼中?再說了,就陸語那種從骨子裡透著傲氣、冷酷的性子,誰受得了?
但是……萬一沈笑山就真的對陸語傾心了呢?
那……他和解明馨、董嵐離死期怕是不遠了。
不行!
得火速告知董嵐,把人轉移到彆處。如果選擇隻有生或死,那就隻有鋌而走險。
就算他沈慕江為了陸語把長安城翻個底朝天,那也需要時間。
隻要兩條人命握在手裡,就有一半勝算。而陸語,最耗不起的就是時間。
她賭不起,一半日的光景都賭不起。
解明馨腳步匆匆地來迎他,冷聲道“怎麼才回來?你到底去見誰了?是不是那個狐狸精又折回去……”
語聲未落,解奕帆已抬手狠狠地給了她一記耳光,“禍胚!賤人!此刻起,再說一句不知輕重的話,我就把你活埋了!”
都怪她出餿主意,讓他與董嵐見麵時通過筆墨交談,以此留下憑據,防著董嵐在銀錢到手之前反悔。可現在呢?憑據是留下了,卻是十有八九給彆人留下了!
這次,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氣,說話期間,解明馨身形已經倒在地上,驚愕地抬臉望向他的時候,嘴角已經淌出鮮血。
“你……”解明馨見他神色反常,臉色蒼白的厲害,預感不妙,顧不得臉上的疼痛,語聲低啞而輕柔地問“出了什麼事?”
解奕帆對上她關切的眼神,僵滯片刻,長長地歎息一聲,彎腰將她扶起來,“回房說。”又吩咐身邊小廝,“去喚白管事來,一刻也不得耽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