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那昏過去片刻的陳三突然醒了過來,疼痛和虛弱傳遍全身。
此時的百裡連舟已經沒有太陰天輔護身,以天璣斬殺這老魔頭的機會已經出現,可此時陳三魂魄力幾乎枯竭,彆說鎮山河,就是斬紅塵和歎蒼生都無法駕馭。
一口血咳出,看到了遠處的百裡連舟,感知之中也出現了封天兜和魂魄力快速消散的楊成子。
苦笑一聲,“你……是不是……覺得大局已定……我殺不了你了……”
“難道不是麼,待他一死,你就沒有活路了。”
“嗬嗬……他不會死的……要死的是我和你,我很遺憾……沒能見到妻兒,但能和你同歸於儘……此生也算沒有白來世上走一遭。”
最後看了陳馨可能會在的那個方位一眼,陳三無奈一笑。
“風踏不驚請神君,萬裡長空魂先行。”
隨著陳三念動請神術的咒法,他的周身開始湧出一股道家的浩然正氣和魂魄力,是夏侯龍淵殘存的魂魄力和浩天正氣。
請神術!
感知到逆天神念從蒼穹之巔朝著陳三掠來之時,百裡連舟顯露出了一瞬的驚詫,但也隻是一瞬。
早就算到會有變故的百裡連舟倒也坦然,笑著呢喃道“不愧是我百裡家的子嗣。”
“轟。”
從天而降的逆天神念猶如隕火砸在了陳三身上,身下山石碎裂,整個人被砸得騰空而起的一瞬,神念進入到了陳三的神識之中。
人未落地,狂風龍卷般的魂魄力衝天而起,幾乎與天地相連,擴散的漣漪動蕩八方。
此等神念進到陳三神識的那一刻便已注定,陳三必定天魂受損,輕則癡傻少有清醒之時,重則魂基重創煙消雲散。
陳三穩穩落地,再沒有半點虛弱,取而代之的是震懾蒼生大地的滔天氣勢,洞徹天地的雙眸更是金光四射。
“蒼澤之地,爾等諸邪受死!”
“師祖,弟子龍虎山明陽,生死已注定,但此之前還有一事相求。”
“棄道入邪罪無可恕!”
“弟子無懼魂飛魄散,可那柄劍魂不能留存於世,望師祖明鑒。”
百裡連舟此話一出,陳三轉頭看向了被封天兜困住的楊成子。
楊成子以艮位死守,可擎蒼劍那亦正亦邪的劍魂快要完全消散,浩然劍勢已經所剩無幾。
回過頭來的神念道“精魄化生竟分正邪,天地靈氣消散所致,此物不得存世。”
語罷,陳三看著百裡連舟,卻朝著楊成子抬起手來。
楊成子大驚,擎蒼劍已經很虛弱的劍魂在其神識之中劇烈顫抖了起來。
“噌……”
隨著一聲劍嘯,劍魂猶如被牽引召喚,握持在了陳三手中。
下一刻,楊成子眼睜睜看著劍魂在陳三手中出現裂痕,完全破碎,化魂晶消散。
“不!”
這一聲未能阻止劍魂被毀,至此之後,茅山之上的擎蒼劍便成了一柄沒有劍魂的法劍。
沒有理會楊成子的陳三,劃破手掌,一個手印變換,豎指之時天地色變。
下一刻電閃雷鳴,百裡連舟眼中,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見到了天罰。
八方閃雷朝著封天兜彙聚而去,擰成一股,天罰落下,封天兜器魂出現破碎,百裡連舟被反噬,魂基重創,卻是止步不倒。
連落三道天罰,封天兜化魂晶消散,下一刻五柄鎮山河懸於陳三周身,陳三身後出現了五行陣法之力。
衝天而起的鎮山河猶如狂龍嘯九天,盤旋於九天之上,遂朝百裡連舟呼嘯而去……
數月之後,茅山後山院落之中,素冠荷鼎正開得嬌豔,小翠給花澆著水。
自打楊成子回到茅山,便日日照顧常玉,少有離開的時候,雖還是茅山弟子,可這心早已不是修道之心。
“嘎吱”一聲,裡屋的門打開了。
小翠瞪大了眼睛看了過去,想到此時楊公子並不在。
看到她家小姐那張憔悴的臉龐之時,小翠一下就被淚水蒙住了雙眼。
“小姐!”
哭著就張開雙手朝著她家小姐抱了過去。
“啪。”碗碟破碎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楊成子瞪大了雙眼,看著已經蘇醒的常玉,自己日思夜想的期盼。
雖然很是虛弱,常玉還是扒開了小翠,淚眼婆娑的奔向了楊成子,兩人相擁喜極而泣。
“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如何同我一起踏過這四季春秋,看遍繁花似錦。”
“你不會再狠心離開我了,對嗎?”
“餘生你我共度,你想去哪我便陪你去哪,你喜歡花,我們就在屋旁種滿花,你喜歡娃娃,我們就生一堆胖娃娃。”
常玉緊緊的抱著楊成子,她不敢相信這些話都是從楊成子口中說出來的,她等了那麼久,總算是等到了他的許諾。
一旁的小翠還未抱到她家小姐就被常玉一把給扒開了,可給她幽怨的……
玄天宗宗堂,陸老頭屋裡,一個小胖娃娃跑得飛快,手中拿著一本殘卷,“哈哈哈”的在屋裡屋外繞著圈,身後追他的自然是陸老頭。
“臭臭臭小子,你給我停下,這本殘卷可不能弄丟啊!”
陸老頭跑得呼哧帶喘,小胖子笑得那個開心。
“你追我,哈哈哈哈……”
“遙兒,你又調皮了是不是,回去我就把這事告訴你哥,看他不扒你褲子打你小屁股。”黃宗章從管事那屋走了出來,笑著斥道。
“我不!就不!你們抓不到我,這東西我要擦屁股。”
“哈哈哈哈。”黃宗章搖著頭大笑,看著小胖子,一臉的寵溺,小家夥虎頭虎腦的可機靈了。
落日之時,落葉峰山巒之巔,陳三閉著眼睛靠在陳馨身上,兩人吹著暖風,坐在地上看著斜陽。
結界已經完全消散,山頂也寬闊了許多,山巒也不再如擎天立柱高聳入雲,取而代之的是石階草木,婉轉而下。
身後小冬瓜和小枇杷跑得飛快,正與小玉兒追逐打鬨,無憂無慮開心得很。
陳三回到自己身邊的這段時光是陳馨最開心,最滿足的。
看著倚靠在自己肩上的陳三,陳馨輕聲道“若有來生,縱使挫折萬千,我也會在人群之中找到你,一輩子太短。”握著陳三的手,陳馨萬分滿足。
屋裡沐月痕靜靜的躺在床上,餘暉從窗外灑下,魂魄已經虛弱到快要消散,聽到屋外的歡聲笑語,眼角不住落下了一滴眼淚。
禦魂宗宗主殿。
軒轅白蒼坐在宗主座上看著事務函,卻是雙目出神,若有所思。
薑北冥和司馬藏鋒兩人在龍霧山同歸於儘的消息已經在江湖之上人儘皆知。
這對現在的禦魂宗來說是大好事,可軒轅白蒼卻高興不起來,三大宗門在他們這一代人手中最為鼎盛,卻是沒有逃過盛極必衰的天理循環。
先是黃權,現在又是薑北冥和司馬藏鋒。
數百年歲月,三大宗門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狼狽,且被迫更選宗主的。
歎了一口氣,放下了手中的事務函,拿起玄香磨起了墨。
雖宗門事務繁多,可此時夜深人靜,軒轅白蒼累得一點也不想再看下去,隻待回了這份信函便回去歇息。
可這墨沒磨兩下便彈濺了出來,衣袖上、書信上也都被濺上了墨點,擦拭之際推動了硯台,一張信箋的信角出現在了眼前。
拿起信函一看,是陳三的字跡,一紙書信二十四個字。
“多謝急難相助之恩,多謝伯樂知遇之恩,多謝良師教授之恩。”
……
這二十四個字深深烙印在了軒轅白蒼心裡。
數十年後回首過往,他們禦魂宗有過這麼一位年紀輕輕卻能冠絕群雄、天下無雙的宗主。
也正是因為此人,禦魂宗成了江湖第一大宗門勢力,稱雄江湖數十載,可他的出現猶如南柯一夢,十分短暫,短暫的讓人疑惑,此人到底有沒有出現過。
在軒轅白蒼最後的回憶裡,陳三的模樣他已經不記得,可這二十四個字他卻從未忘記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