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瞟了他一眼,目光很快落在了他的左手腕上,那裡戴著一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金屬手表。老板撇了撇嘴說道:我也不欺負你。這樣,你先把手上的表押在我這兒,什麼時候把錢拿來了,我什麼時候就把表還給你。這總行了吧?!
手表?!那個男人聞言,眉頭頓時緊緊皺了起來,臉上露出極其猶豫的表情。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表帶,似乎在想著什麼。
“唉——”。跟著,他歎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伸手就打算把手腕上的手表解下來。
我坐在飯桌旁邊,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塊表。忽然間,想起了南海之行。
當初和老爸還有蘇卿誌上岸以後,我們身無分文,走投無路時,也是靠著當了手上的這塊表,才解決了當時的困境,最終安全地回了家。對於那種窘迫和無助,我深有體會。
看著那個男人依依不舍地解表帶的樣子,我的心裡忽然有些觸動,一股說不清的衝動讓我站了起來,對著那個老板說道:老板,他的飯錢算在我們這桌,一共多少錢?!我一起付了。
說著話,我就從口袋裡掏出錢,走上前遞給了老板。
那個黑壯的男人猛地愣了一下,解表帶的動作停住了。他抬起頭,眼神有些古怪地看著我,又看了看我身旁穿著警服、同樣有些詫異的趙哥。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跟著就把解表帶的手收了回去。
哎呦,這,這這怎麼好意思?!老板嘴裡雖然說著不好意思,可手卻飛快地把我遞過去的錢接了過去,臉上瞬間由陰轉晴,嘴裡忙不迭地說道:哎呦——!你今天可是遇到好人了!這小兄弟心善!
他利索地算好了賬,把找零遞還給了我。
那個男人一直沉默地看著老板把錢收了,直到老板把零錢找給我,他才緩緩站起身。他沒有多餘的話,隻是走到我麵前,對著我,非常認真地說了一句:謝謝!
然後,他再次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像是要把我的樣子記住,隨後便轉身,大步走出了小吃店。
等他走沒了影,趙哥在一旁笑道:有意思,他怎麼不提還不還錢的事了?!
不過是一頓早飯而已,我倒是沒有想太多。
東子和周叔買完香煙回來以後,我們又繼續出發了。沿著唯一的上山路,朝著山頂那龐然大物般的n城監獄駛去。
半路上,一輛軍綠色的老式吉普車,引擎發出沉悶的吼聲,以遠超我們的速度從後麵追了上來,迅速超過了我們。車上似乎隻有司機一個人,還沒等我看清楚,那車就從我們車旁一閃而過,衝到了前頭,幾個急彎之後,便不見了蹤影。
3月16日,星期六。
上午九點二十分,我們的車輛終於抵達了n城監獄。
三月的n城,春寒料峭,山風帶著刺骨的涼意。監獄高聳圍牆外的幾株老楊樹,枝條剛剛抽出些許脆弱的嫩黃色芽苞,在冷風中微微顫動,給這片肅殺之地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生機。
左邊是幾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兩層辦公樓,樣式樸素,右邊就是那堵仿佛連接著天際、令人望而生畏的青黑色高牆,牆頂的電網和巡邏道上的哨兵清晰可見。
你們就在這兒等一下,千萬不要亂走動,尤其是不要靠近大門和圍牆!趙哥把車剛在指定區域停好,就趕緊轉過身,神色嚴肅地低聲交待道:我去辦一下探視手續,順便找個熟人把我們帶進去。曉東,你把那煙藏在衣服裡綁好,千萬彆露出來了!
說完話,他拿起一疊材料,推開車門,小跑著就朝著那幾棟辦公樓跑去。
東子不敢怠慢,趕緊讓周叔把給大海帶的衣服拿出來,兩個人就在車後座上手忙腳亂地折騰起來,小心地把那兩條煙塞進了衣服堆裡。
我沒事可乾,便走下了車,仰起頭,目光再次投向那監獄高牆、閃著寒光的電網,以及那扇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鐵門。
門前,幾名持槍的武警戰士如同釘子般站立著,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這片區域。一股冰冷、壓抑、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撲麵而來,讓我的心情變得有些沉重,一時間望著那堵高牆有些出神,仿佛聽到了牆內另一個世界的無聲歎息。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我扭頭一看,是趙哥回來了。他手裡拿著一疊蓋了章的材料,身邊還跟著一個同樣穿著警服、年紀比他稍長、神情同樣嚴肅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