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子走在前麵,一臉訕訕之色,抓耳撓腮的,仿佛渾身不自在。
王曉紅跟在他的身後,深深地低著頭,長長的頭發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一言不發。
董叔和董曉山隻好假裝沒有看到,把視線投到了其他地方。
我們幾個人陸陸續續上了車,準備離開的時候,我扭頭對著站在車窗外的東子問道:東子,你們明天早上幾點走?!
我們走得有點早。東子回答道:六點鐘準時出發!
我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車輛開動了,借著外麵一閃而過的昏暗燈光,我看到坐在身旁的王曉紅,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桃子,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安靜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陰影,顯得無聲無息。
3月28日,星期四。
清晨五點鐘,天還隻是蒙蒙亮,我就強迫自己從床上爬了起來,用冷水匆匆洗漱了一下,跑到老媽的門前打了個招呼,便出了門,朝著公安路的方向快步跑去。
我得去送送東子!
天色熹微,清晨冷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著一股清冽的味道。
一路跑到縣公安局家屬院外,街道上一片寂靜,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靜靜地停在路邊。
車旁,一個挺拔如鬆的身影站在那裡。董曉山已經換上了一身整齊的軍裝,英氣逼人,微微昂著頭,目光專注地望向公安局宿舍樓一層亮著溫暖燈光的窗戶。
那裡,就是東子的家。
聽到街道上傳來的腳步聲,董曉山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見到是我,他剛毅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說道:這麼早,你怎麼來了?!
曉山哥。我跑得有些急,在他身前站定,微微喘著粗氣,平複了一下呼吸,說道:我來送下東子!他還沒下來嗎?!
董曉山微微搖了搖頭,再次沉默地望向了那亮燈的樓層。
我和董曉山並肩一起站著,心裡卻總覺得有些異樣。不知為什麼,我感覺董曉山望向東子家的眼神顯得格外古怪,像是藏著幾分羨慕,又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悵然。
那不也是他的家嗎?!我心裡暗暗想道:他怎麼會是這個眼神呢?!
接近六點的時候,宿舍樓的單元門“吱呀”一聲開了。
東子的身影出現了。他也換上了一身嶄新、沒有任何標誌的軍裝,背著一個打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背包,臉上洋溢著抑製不住的喜悅和期待,從裡麵走了出來。
他的身後跟著董叔和趙姨。
一眼看到了我,東子難掩內心的興奮與激動,幾乎是跑著衝了過來,張開雙臂,和我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嘴裡大聲喊道:肆兒!
我用力回抱著他,感受著那身嶄新軍裝布料摩擦的質感,以及他胸膛裡傳來的有力心跳,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隻化作了一句話。我輕聲說道:三哥,一路順風!
除了當年結拜的時候,這是我第二次如此鄭重地喊他“三哥”。
謝謝!東子使勁拍了拍我的後背,聲音低沉而堅定地說道:兄弟,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