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醉天寒!
半年前,臨安城
白家。
半年前,白老爺因年邁心有餘而力不足,看管酒館當鋪馬虎,被其中一個酒館的掌櫃弄了手腳,突然卷錢掌櫃就跑了。
掌櫃跑了事小,主要是後知後覺,白老爺才發覺當鋪少了許多官府的稅,掌櫃前腳才跑,官府衙門後腳就來了,直接抓走了白老爺。
發覺少稅的時日太短,根本來不及補上這稅。這官府衙門的也巧,早不抓晚不抓,偏偏等掌櫃人卷錢跑了第二日才來抓。
“黑金地主也會偷稅漏稅,帶他走!”衙門領頭舉著逮撲令,身後站著近三十號人堵在白家宅的正門外,話落音,護衛們舉著長刀就齊刷刷衝進白家,帶走了來不及喝口茶潤喉的白老爺。
白家上上下下可著急了。
唯有老管家腦袋還算靈光,做些管用的事情,他急急忙忙跑到偏宅在白語嫣跟前下跪,“三小姐,快快想些辦法,老爺他上了花甲之年,定是吃不了牢獄之苦啊。”
站在白語嫣一旁的丫鬟胖娟聽言就兩胖手臂抱胸,她早已在白家積滿一胸怨氣。
往日白老爺大吃大喝,不見這管家命人分一份給三小姐,怎麼這會兒白老爺人被抓走了厚臉皮找三小姐幫忙?
“三小姐是菩薩還是如來?她一個小女子,那就能救白老爺了?正室那兩個往日不是伶牙俐齒的嘛?管家你怎麼老眼花了,到跑來偏房荒廢精力鬨一番?”
花白的頭發的老管家,他不顧丫鬟的氣話,他接著對著坐椅子上的三小姐下跪磕頭
“三小姐,你可要想想辦法,你既能打通官府要了售鹽當鋪的印章,自然是有些門路的,你要是不管白老爺,沒幾天,怕是白老爺也······嗚嗚嗚······蒼天啊,您們年輕,未老過不知道的,老身子骨定是吃不消牢獄之飯的呀。”
白語嫣慢悠悠喝著茶水,借著喝茶的姿態,腦袋好思量。
原本她也是恨爹爹恨得透透的,她剛剛魂穿來白語嫣身上那時,隻不過她生母是西域舞姬,爹爹就對她十分嫌棄,管哪個女人生的,閨女不都是他的骨肉嗎?
這落後的朝代,對於正偏室真的一個天一個地,明明都是他自己的女兒,怎麼就看不起外室所生?
她自然不會與白家這般見識,血親為上,救人要緊,暫且拋開正偏室之嫌隙。
這要緊事她腦海已有六成明朗,這裡的王法,偷稅漏稅這種罪名要包得住,將事情壓下去就什麼事都沒有。
要是包不住泄露到皇上耳裡,欺君之罪是殺頭罪,就算下令誅九族也免不了,多少滾燙的眼窩子盯著黑金地主呢!
她瞟了一眼跪在地上花白頭發的老管家,“管家的,爹再怎麼也是我親爹,你且回吧。”
管家再次謝意磕頭後才直起一身老骨頭,壓低聲音告訴白語嫣,“在老爺的床底青磚下,埋了些許黃金,若是三小姐打點的現銀不夠,小的可夜裡偷偷挖了帶來給三小姐方便。”
白語嫣聽完,老管家這時候坦言爹爹的底子,對她這般信任令她內心一驚。
她雙唇緊抿,拿白手帕印走嘴周的茶霧,沉默不語,管家這般說與她聽,已是百分百信任她了,“我八口鹽鋪,若都拿不出現銀,那真真是讓管家您笑話了。您隻需回正宅,安心打理好白家內務,大當家的印子可得藏好了,彆在這時候給自家人亂了陣腳。”
白語嫣餘光見管家還未退下,她眉間微皺,伸手繼續端著茶杯,借著嗅一嗅茶香的時刻去細細思量一番,管家定是想聽一聽救回爹爹的時日計劃。
她若是說早了時日定會出現食言,要是說晚了,老管家定是不安生呆著,指不定出去好心辦壞事,壞了她救爹爹的計劃。
她緩慢嘬了兩口茶才補充,“最早三日,最晚五日。五日還回不來,怕是事情已經傳到安陽城皇宮裡,無法扭轉了,到時候隻顧逃命,怕是無力回天了。”
“唉唉,小的退下了,不耽誤三小姐辦事了。”管家聽言唉唉點頭謝恩,才彎腰駝背擦著老臉的眼淚大步退下。
白語嫣抬高下巴,這老管家平日裡不言語,關鍵時刻卻人老眼不拙,是個衷心明智的老管家,是白家的福氣。
“正房的管家在這偏房下跪,真是日頭從西邊升起!”胖娟狠狠杵一句。
白語嫣最後啜了一口茶,才放下手上竹茶杯,“胖娟,辦兩件事,其一,收了十字街那三口鹽鋪的黃金,是全部!”
“其二,再請幾個小廝扛黃金到馬車上,記得備三輛馬車,一輛坐人,兩輛放黃金,是即刻!”
“三小姐,現在嗎?”胖娟皺眉跺腳的,三口當鋪是黃金總庫,是三小姐的全部家當!她很是不情願。
白語嫣直起身,捋一捋身上的黑色長袍的褶皺,語笑若嫣看著胖娟,“不然呢?救人頭等大事,難不成讓你回去睡大覺等來年再去辦麼?”
白語嫣輕手順垂下來的長發細細思量,再補充給胖娟,“胖娟,辦方才兩件事之間,先命人從我府上獨獨帶兩箱黃金,找到最大的領頭的府上,分一箱給他府上,放下黃金用力敲門幾聲便走。”
胖娟頻繁眨著眯眯眼,專心消化三小姐吩咐的,生怕消化不良。
白語嫣側臉餘光對著胖娟,確認她眼神是專注聽話的,再繼續說下去“另一箱,見到衙門小廝就賽一個黃金,隻說白三的意思。”
胖娟明白小姐指的白三,“白三”是小姐鹽鋪的稱號,臨安城瞎子都知道白三是白家三小姐。
她抿緊布滿汗珠的厚唇忙著點頭,“是,小的這就去辦。”
之後……
直到白老爺被抓走的第四天早晨,白語嫣依然不緊不慢在品茶看古文竹筏。
一旁站著扇風的胖娟著急跺腳,“小的生怕黃金沒了,事情辦不通三小姐就大大虧了,還不如乾脆帶著這麼多黃金跑路,換做普通百姓,給兩車黃金,換個城換個州,當個地主定是香噴噴過後半生的了。”
白語嫣手捧竹筏看得入神,趁著再換一卷竹筏的時光應胖娟,好讓她日後辦事跟著精明些
“若黃金都不聽使喚了,你再四處跑也是無濟於事了,我們著急也無用,應當是拿了黃金的官人比我們著急。”
白語嫣剛剛打開另一卷新的竹筏······
管家滿頭大汗,淚流滿麵衝進偏宅,對著坐在茶幾上的一襲黑裙三小姐下跪,對著三小姐磕了三個響頭,“三小姐,老爺已經回來了,衙門的釋放令牌撤回了。小的······小的謝過三小姐。”
胖娟待管家退下後,她笑眯了眼,恩耐不住蹲到三小姐一襲黑裙的膝蓋上誇讚,“三小姐真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喝盞茶的光陰,事情就辦妥了。”
胖娟又扁嘴巴補充,“隻是總庫的黃金條全光光了,以後的日子又得回到從前和稀飯鹹菜的日子了。”
“自古以來,有銀兩能使鬼推磨。”白語嫣翹起嘴角對著竹筏笑。
胖娟皺眉跺腳,“小姐真真好糊塗,黃金沒了還笑個甚,也不替自個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