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齒輪組在半空中孤零零地旋轉,齒牙間咬合的不是金屬,而是閃爍不定的、如同電視雪花般的空間碎片。
生鏽的管道中噴出的高溫蒸汽,有的以正常速度彌漫,有的卻如同被凍結的冰川,凝固成扭曲的白色雕塑懸浮在半空,而另一些蒸汽則以千百倍的速度瞬間爆發又消散。
一個巨大的鍛錘砸向燒紅的金屬坯,撞擊的瞬間被無限拉長,飛濺的火花如同凝固的星辰,久久停留在空中,形成一條條詭異的金色軌跡。
生鏽的鋼架結構違背常理地交錯——一條布滿鉚釘的巨型管道,明明看著是通向左側,但視線順著它移動,卻會發現自己正盯著它的右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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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上攀爬的鏽蝕鐵梯,走了幾步後卻發現回到了起點。
空間在這裡被粗暴地折疊、縫合,遵循的是一種混亂而暴力的工業邏輯。
高工和蕭雨站在這片區域,不僅要忍受刺鼻的氣味和震耳欲聾的噪音,更要承受時空失真帶來的眩暈感。
他們仿佛墜入了一個被遺棄的、正在自行解體的宇宙工廠的心臟地帶,這裡的每一顆鉚釘都在訴說著物理法則的失敗。
然後,高工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老板?!”
那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一絲電噪般的沙啞,但那份熟悉的語氣、那種獨特的語調起伏,尤其是尾音那一點點幾乎難以察覺的上揚——
高工猛地轉頭,鏽蝕的金屬地麵在他腳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的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那片由扭曲管道、凝固蒸汽和空間裂縫構成的荒誕背景。
視線定格。
就在一條不斷在“噴發”和“時間倒流”兩種狀態間閃爍的冷卻液管道旁,倚著一個機械體。
它不屬於高工記憶中的任何模樣。
那副軀體大約兩米高,由各種不同型號、不同年代的機械部件粗暴地拚接而成。
一條手臂是粗壯的工業液壓鉗,另一條則是相對精密的萬向工具爪。
軀乾像是從某個大型載具上拆下來的引擎外殼,布滿了粗糙的焊接痕跡和斑駁的油漆。
它的“頭”部更是一個大雜燴,主傳感器是一個不斷變換焦距的複眼鏡頭,旁邊還歪歪斜斜地裝著幾個老舊的雷達碟和信號燈。
“3號?”
“老板!!??”
3號的電子嗓音之中,都帶著幾分哭腔了。
“你總算是來接我了!”
“3號……你怎麼會……變成這樣?”他的目光掃過對方那身堪稱“慘烈”的拚湊外殼,“你這副軀殼是怎麼回事?”
3號激動的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我被傳送……之後,機械體直接消失了,意識好像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垃圾處理廠,數據流比最亂的線纜還纏雜。”3號的聲音帶著回憶的震顫,“我拚命抓住一些代碼碎片,像撿破爛一樣,拚湊出這個……能動的玩意兒。這個地方……”
似乎是好久沒和人交流,對麵的交流係統似乎出了問題,說話顛三倒四的。
工具爪指向周圍那些不斷在“存在”與“虛無”間閃爍的鋼鐵巨構,以及遠處那些被粗糙金屬板強行“鉚合”的空間裂縫。
“這裡的人……或者說,這裡的‘意識’,都叫它‘永恒廢料場’;時間像壞掉的磁帶,空間像被打爛又胡亂縫起來的破布。我見過蒸汽活塞推動的星辰,也見過用齒輪計算宇宙常數的瘋子……但這裡最危險的,不是這些發瘋的機器,而是……”
話音未落,不遠處,一片原本相對穩定的區域突然像受熱的塑料般開始扭曲、融化。空間的底層結構似乎正在瓦解,露出下方一片混沌的、色彩無法形容的“虛無”,那不是黑暗,而是某種更具吞噬性的存在。
3號的複眼驟然亮起紅光,所有傳感器同時指向那個方向,聲音陡然急促起來,帶著高工熟悉的、麵臨巨大危險時的緊繃感:
“糟了!是‘靜默滲漏’!老板,彆愣著!快跟我來!這玩意兒比‘大凍結’擴散得還快!”
它那隻粗壯的液壓鉗猛地砸向身旁一根看似廢棄的金屬支柱,柱子上一扇偽裝成鏽蝕鋼板的暗門“嗤”一聲滑開,露出後麵一條向下延伸、布滿粗糲線纜和滴漏冷凝管的狹窄通道。
3號轉向高工,複眼的光芒在昏暗光線下劇烈閃爍。
“這裡不安全!先躲進去再說!”
高工反應快得驚人,幾乎在3號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已一把抓住身旁蕭雨的手臂。觸感緊繃,顯示她也早已察覺到那迫近的、無法言喻的危險。
沒有半分猶豫,兩人側身擠進了那道剛剛開啟的狹窄入口。就在最後一片衣角沒入黑暗的刹那,身後傳來沉重的金屬摩擦聲——是3號操控著那副拚湊的機械身軀,用某種方式從外部猛地關上了那扇偽裝成鏽蝕鋼板的暗門。
“砰!”
關門聲並不響亮,卻異常沉悶,仿佛徹底隔絕了兩個世界。
門合上的瞬間,外麵那光怪陸離、噪音震天的機械廢墟景象被徹底切斷。
然而,隔絕並非完全。幾乎在同時,一種難以形容的轟鳴聲從厚重的金屬門板後方傳來。
那聲音並非純粹的巨響,更像是一種低頻的、穿透物質的震動,混合著某種空間結構被強行撕裂、拉伸、碾碎的怪響。
它不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人的骨骼和內臟,讓人心頭發悶,牙齦發酸;門板連同周圍的管道壁都在劇烈震顫,發出瀕臨解體的呻吟。
通道內部頓時陷入一片近乎絕對的黑暗,隻有一些老舊的指示燈和線纜上微弱的光暈,勾勒出狹窄而複雜的輪廓,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金屬腥味、機油和塵埃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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