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靈那單純的意識,被八妊女士那句“我們當然也是你的主人”攪得一片混亂。
它本能地感覺到對方說的不算是假話,但又隱隱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對,畢竟它的核心指令中,唯一認證的“主人”隻有高工。
它幻化的虛影臉上露出了明顯的困惑和猶豫,複眼閃爍不定,似乎在努力思考這複雜的關係。
八妊女士何等老辣,立刻捕捉到了鏡靈的動搖。
她不等鏡靈細想,立刻趁熱打鐵,語氣變得更加“循循善誘”,同時用一種近乎“點明事實”的姿態,將始終沉默但氣息與高工有著深刻共鳴的刀鋒女王推到了前台。
“尤其是這一位,”八妊女士的意念帶著一種引導式的強調,仿佛在提醒一個看不清真相的孩子,“難道你感覺不出來嗎?她與你們那位g先生之間,那超越了尋常、近乎同源共生的深刻聯係?”
她的意念如同無形的觸手,輕輕撥動著鏡靈所能感知到的、那存在於刀鋒女王與高工之間無比緊密的靈魂鏈接波紋,將這鏈接的“特殊性”和“優先級”無限放大、凸顯出來。
“這種無分彼此的聯係,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八妊女士的聲音充滿了“理所當然”的意味。
“仔細感知一下,這種共鳴,這種源自存在本源的羈絆……她,難道不更應該是你‘真正’的、最核心的主人之一嗎?”
這番話,配合著刀鋒女王身上那與高工同源氣息的無意識散發,如同重錘般敲擊在鏡靈單純的心智上。
它那簡單的邏輯開始被帶偏——
對啊,這種靈魂層麵的深度綁定,確實比任何口頭指令或權限認證都更加根本、更加原始!
如果連存在本身都幾乎共享,那這位蟲族女王,地位自然非同一般!!
它聽黃元莉無意間說過,很久以前,主人的確有一個相好,隻不過對於這位相好的具體情況,卻是諱莫如深。
就在它眼瞅著想要同意的那一刻,刀鋒女王卻反過來開了口。
就在八妊女士的話語如同無形觸手,試圖將鏡靈的邏輯徹底引導向“認主”的方向時——
“等一下!”
一個冰冷、卻帶著一絲極其複雜波動的聲音響起,打斷了這微妙的氛圍。
是刀鋒女王。
她那張仿佛由萬年寒冰雕琢而成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
那表情中混雜著極度的不適、一絲被冒犯的怒意,以及更深層的、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猶豫。這表情,恰如她此刻難以形容的心情。
作為統禦無儘蟲群、以鐵血征服和無情進化鑄就傳奇的刀鋒女王,她想要什麼,從來都是依靠絕對的力量去奪取——用蟲海淹沒,用利爪撕碎,用進化碾壓!她的王座,是由無數文明的屍骸與星球的殘骸堆砌而成。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然需要依靠這種……虛無縹緲的、基於精神層麵“交情”的紐帶,去“誘騙”、去“獲取”一件本可以憑借武力強行奪取的寶物!
這種感覺,讓她那高傲的、信奉弱肉強食的蟲族本能,產生了強烈的侮辱感!仿佛她正在用一種卑劣的、軟弱的方式,玷汙了自己賴以生存的法則。
這個念頭如同熾熱的岩漿在她意識中翻滾_
毀滅那個家夥的勢力,將這件擁有“複活文明”逆天功能的宇宙遺物據為己有——這本該是最直接、最符合蟲族邏輯的選擇!
至於某類代表情緒的生物激素,早被她進化,煉入了刀中。
然而……
當這個充滿殺意的念頭升起的瞬間,一股莫名的遲疑,卻像一根冰冷的尖刺,驟然紮進了她沸騰的殺意之中。
幾乎同時,她手中那對剛剛將特殊“情意”煉入其中的活體雙頭刀,那冰冷鋒銳的刀尖,竟不受控製地微微蕩漾了一下!
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源自剛才的共鳴漣漪,順著刀柄,逆流回她的意識深處。
那共鳴中,帶著不久前才體驗過的、與那個家夥精神合一、並肩作戰時的那種絕對的信任與無需言說的默契……
這絲漣漪,與她作為蟲族女王根深蒂固的征服本能,發生了劇烈的衝突!
一邊是簡單、直接、符合她生存法則的暴力奪取;另一邊,卻是她剛剛親手煉入刀中、代表著某種複雜聯係與……或許是一絲不同可能性的“羈絆”。
這種矛盾,讓她僵在了原地。
萬年冰封的臉上,那難以形容的表情更加深刻了。
她手中的雙頭刀,那微弱的蕩漾仿佛是她內心劇烈掙紮的外在體現。
就連一旁的八妊女士,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女王身上散發出的這種極其罕見、極其不穩定的矛盾氣息,她那雙深邃的複眼中,光芒微微閃爍,暫時停止了進一步的引導,靜觀其變。
這片蟲巢的核心區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隻有刀鋒女王內心那場關於“征服”與“情誼”的無聲風暴,在激烈地席卷著。
八妊女士敏銳地察覺到了刀鋒女王內心的劇烈掙紮,那是一種違背其本能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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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漫長的認知中,蟲族的鐵律便是弱肉強食,任何形式的“情誼”或“妥協”都意味著軟弱,她幾乎可以預見,女王最終會遵循最直接的本能——強行奪取。
她不認為,在這種根深蒂固的生存法則下,刀鋒女王會做出什麼“更好”的、更複雜的“選擇”。
然而,刀鋒女王就是刀鋒女王。
那劇烈的內心風暴,在她那如同超新星內核般強大的精神意誌麵前,僅僅持續了一個呼吸的時間。冰封的麵容上,所有複雜的情緒瞬間被剝離、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冰冷與決斷,她已完成了自我的權衡與判斷。
她沒有接受八妊女士那套“攀關係”的說辭,也強行壓下了那絲因特殊“聯係”而產生的猶豫。
她的選擇,回歸到了最本質、最符合她身份的邏輯上。
她抬起眼,目光如兩柄實質的冰錐,直接刺向鏡靈幻化的虛影,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開門見山,不帶絲毫掩飾:
“聽著,朕,與你的主人,沒有任何關係。”
這句話如同凜冽的寒風,瞬間吹散了鏡靈剛剛被八妊女士話語勾起的一絲幻想和困惑。
“你之所以會被孤召喚至此,純屬機緣巧合。”她繼續以不容置疑的冰冷語調陳述事實。
緊接著,她道出了核心目的,沒有絲毫迂回:
“但,朕的確需要你的功能。”
這話語中的“需要”,不帶請求,不含交易,隻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征用意味,是強者對弱者的直接宣告。
鏡靈雖然單純,但對這種赤裸裸的惡意和占有欲有著最本能的恐懼!
它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剛才那些“主人”之說全是騙局,眼前這位恐怖的存在是要硬搶!
‘差一點點就被騙了!真是倒黴透頂!!’
鏡靈的虛影臉上露出極度慌張的神色,二話不說,立刻催動本體鏡子的核心法則,就想要撕裂空間,遁回主人身邊!
然而——
“嗡!”
一道無形卻凝練到極致的刀意,後發先至,並非斬向鏡靈,而是如同編織了一張絕對的空間囚籠,瞬間籠罩了鏡子周圍的所有維度!
鏡麵剛剛蕩起的漣漪被強行撫平,所有逃遁的路徑在刹那間被徹底封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