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隨後登上望台的信騎帶來的消息,也確實是無愧於那背負的三支羽毛。
“正月二十三日,清軍戰線全麵收縮,兵困京師!”
信騎話音落下,中軍望台一眾軍將皆是齊齊轉頭,全都投向了那名信騎。
“你再說一遍?”
陳望眼中寒光乍現,聲音冷冽如刀。
“清軍怎麼了?”
半跪在地的信騎被陳望森冷目光所懾,喉頭滾動,聲音不自覺地發顫。
“清……清……清軍……收縮戰線……兵圍京師……”
“兵圍京師……”
陳望神色凝重。
原本的時間線上,清軍南掠,在擄掠了山東之後,便回師北撤,沒有在京師停留,在次年的五月,越牆子嶺出邊而去。
但是現在傳來的情報卻是,清軍收攏戰線,兵圍京師。
事件再一次發生了變動,曆史不再一成不變。
“黃台吉……”
陳望心緒微沉,從一開始的時候,他就嗅到了不尋常的情況。
原本時間線,黃台吉一直坐鎮遼東,壬午之變是由阿巴泰領兵,而一開始情報司送來的情報,還有明廷的塘報,都是通曉了是黃台吉親自掛帥。
事情果然發生了變化,倒向了最壞的一種結果。
“大哥。”
胡知禮的身軀微微顫抖,看著輿圖之上京師的位置。
“你說,京師能夠守得住嗎?”
陳望搖了搖頭,低下了目光,緩緩道。
“如果清軍真的全力進攻京師,京師決計無法守住。”
勁風鼓蕩,帶起萬千旌旗翻騰。
望台之上,一眾將校皆是不由自主的垂下了頭。
哪怕他們和明廷之間其實早已經是對立。
但是他們到底也曾經是大明的將校,也是大明的百姓……
京師可以淪陷在李自成的手上。
但是京師,卻不能淪陷在清軍的手上……
“鬆錦之戰,九邊諸鎮的奮戰雖然消耗了清軍不小的軍力。”
“但是清軍的實力卻要仍然比如今的明廷強勁。”
清軍的實力比起曆史上確實是要弱上不少。
但明軍的實力比起曆史上的壬午年更是削弱了許多。
原本的時間線,李自成可沒有在這個時候占據西北,明廷山東的兵馬也沒有太多的損耗。
這個時候的明廷,實力比起曆史上的崇禎十七年時更弱。
“整個明廷,能用於野戰的兵力不過隻有七萬人,這其中還有三萬人在周延儒的手上。”
“周延儒麵對南掠的清軍,根本不敢派兵出戰。”
“在清軍破關之後,周延儒就領著軍隊行至保定,便不敢再北上,隻是固守著保定。”
“京師如今,算上四鎮四萬的兵馬也僅僅隻有七萬人。”
四鎮的兵馬太少,根本不能野戰,所以如今都集中在京師,守衛京師。
“明廷的實力空前薄弱,這也使得南掠的清軍取得戰果極大,一路破城陷州如入無人之地。”
這個時候黃台吉選擇兵圍京師,確實是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京師被圍,周延儒身為內閣首輔,無論從何考慮,他都必須回防京師……”
胡知禮神色掙紮,半響之後,緩緩開口道。
“十萬人,十萬人,守下京師應該不難……”
陳望審視著擺放在望台之上的輿圖。
“你以為黃台吉預料不到這樣的情況嗎?”
“清軍兵圍京師,周延儒必然帶兵返回,你能想到,黃台吉為什麼想不到?”
陳望歎息了一聲,事情終究還是滑向了最為糟糕的局麵
“黃台吉恐怕已經在京師的外圍布下了陷阱,就等著我們諸位內閣的首輔帶著明廷最後野戰的兵馬——自投羅網……”
這一次,恐怕已經輪不到李自成攻陷北京了。
“如果周延儒在清軍最初入關之際,就轉回京師,還能保證京師的安危。”
“但是當周延儒畏懼清軍攻勢,止步於保定,一切都已經晚了。”
如今的時局並不樂觀。
“找一下四川那邊的局勢情況和情報。”
陳望眉頭緊蹙,黃台吉這一次入邊的前期所有的布置,都是和之前一樣想要搶掠一把返回關外。
從清軍一路南下大肆劫掠,同時四處分兵這一點就可以看出。
若是黃台吉一開始就是想要攻取京師,那麼黃台吉也沒有必要在山東浪費那麼多的時間。
聽到陳望的吩咐,中軍部的參謀迅速的開始翻尋關於四川的文檔。
“去歲,十一月初三,闖軍大將劉宗敏領步騎五萬入鬆潘,與鬆潘衛內羌、蒙、漢兵合流,兵進四川。”
中軍部的參謀很快便已經將關於四川的信息收攏整理。
一名參謀將整理完畢的軍報呈遞到了陳望的身前,而後敬了一禮,彙報道。
“張令兵敗迭溪所,孤木難支隻能是領殘兵敗退回成都,川軍敗北,闖軍得以越過迭溪所,圍困成都,成都告急,傳訊各鎮兵馬四方土司入援。”
“然各鎮兵馬欠餉日久,武備廢弛,皆坐壁上觀。”
“四方土司亦緊守本土,不予援助。”
“成都城中僅有殘兵一萬餘人,依靠著城中協防的民壯,加上闖軍沒有攜帶太多的攻城器械,需要就地製作,所以現在還能勉強支應。”
“經由參謀司分析,依照如今的情勢看下去,成都最多堅守到今年四月之時。”
陳望的目光在輿圖之上移動,中軍部的參謀依據四川的戰報,快速的重新擺放著輿圖之上的軍棋。
隨著軍棋的不斷增多,在陳望的視野之中,脈絡也是逐漸開始變得清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