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最後高傑的衝陣,挽大廈於將傾之時,擋住了萬民軍鋒銳營的第一波突擊,贏得喘息了機會。
隻怕山東鎮第一師的主力全數都要陷沒在西線的戰場之上。
“河南鎮第四、第五、第六三師,傷亡接近五千,騎軍尚有一萬六千騎,步卒合用一萬五千人。”
河南鎮有三師,三萬六千人,騎步各半,都是西軍的降卒。
他們受訓的時間比起山東鎮要少得多,因此戰力自然是趕不上山東鎮的戰力。
隻是守衛東線的河南鎮,兵力雄厚,麵對萬民軍連綿不絕的攻勢可以采取
“漢中鎮第四師,傷亡接近兩千人,騎軍尚有三千五百騎,合用步卒將近一萬五千。”
漢中鎮第四師的防線在正麵,受到的是倡義營以及萬民軍普通步兵的衝擊。
漢中鎮軍兵的訓練度是各鎮第一,武備精良,全軍披甲,第四師是由原來漢中衛下的衛軍,皆是曆戰的老兵。
因此哪怕是承擔了萬民軍主力正麵的進攻,傷亡也並不大。
“中軍近衛傷亡共計九十六人,傷亡基本都是近衛步兵第一營,基本都是因為西線潰敗攔截後續追兵而損失。”
直屬的兩營近衛步兵,在之前一直是作為底牌和預備隊使用,所以一直都沒有怎麼投入戰場,自然是沒有什麼傷亡。
近衛騎兵營雖然頻頻出擊,但是基本上每次投入戰場都是在關鍵的時刻,因此數日下來,傷亡也僅有十餘人。
“綜合各營夜不收探聽消息彙總,萬民軍於西線總計投入部隊達十萬。”
“萬民軍所屬神機營死傷大半,編製不存,後續戰鬥皆未見其番號。”
李岩為了突破西線山東鎮的防線,將苦心經營的神機營當作了消耗品,用督戰隊將其硬頂上去和山東鎮的銃兵對射,死傷慘重。
一戰下來,神機營的編製直接被打沒了也是正常。
陳望微微頷首,目前收到的戰報和消息和他的推測相差不大。
神機營雖然沒有全營覆滅,但是恐怕要想重新被投入戰場,沒有一兩個月的重建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而在當下的這種情況之下,萬民軍自然是不可能再有一兩個月的時間。
萬民軍如今的底牌儘出,神機營這一支純火器部隊就這樣的退出了揚州之戰的舞台。
陳望輕撫著身前的欄杆,問道。
“倡義營應該也移營了吧?”
趙懷良上前了一步,稟報道。
“萬民軍中軍四營之倡義營,在黃昏我軍西線崩潰之際,由中軍轉入西線。”
“那就是說……”
陳望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微微側身,輕聲道。
“萬民軍最為精銳的中軍四營,除去已經打殘的神機營,還有李岩麾下的驍騎營,還有各部的主力,都已經到了我們的西麵……”
……
朔風呼嘯,旌旗獵獵。
萬千的燈火充盈在揚州的西郊,
李岩勒馬立於陣前,鐵甲浸血,鞭梢低垂。
北風掠過,寒意滲骨,卻澆不滅他眼中燃燒的熾熱。
座下那匹跟隨多年的白馬不安地刨著前蹄,噴出團團白氣。
鮮血浸透了他的衣甲,冰冷的北風吹襲而來,好似刮骨的鋼刀一般。
鏖戰數月,血戰至今,他壓上了一切,拋下了一切,在絕望的泥塘之中掙紮,在屍山血海之中翻騰。在絕望中掙紮,在敗局裡翻盤。
終於……
終於!
終於讓他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靖南軍是強。
陳望是勇。
但是靖南軍的兵馬終究還是太少。
陳望也終究不是真正的仙神。
他是人。
是人就會犯錯。
是人就總有輸的的時候。
多年的戎馬,長年的經曆,讓李岩早已經養成了處變不驚、臨危不懼的能力。
但是眼下李岩卻是有些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想要笑,他又想要哭,他想要大吼,想要發泄。
太久了太久了……
他輸了太多次,在陳望的手上輸了太多次。
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他不想做提線的木偶,不想做彆人王霸之業上的墊腳石,不想成為史書之上可笑的失敗者!
他要贏!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眼前一片片的火海,李岩狂傲的大笑著。
他想明白了,全都想明白了。
他已經忍受了太久的時間。
他不想再繼續的忍下去了。
周圍的一眾萬民軍將校皆是眼神微動,他們從未見過李岩如此的模樣。
但是在此時此刻,所有人都隻是保持著沉默,
火光映照下,李岩的麵容忽明忽暗。
“陳望!”
令人心悸的殺意在李岩的眼眸之中流轉,他的雙目赤紅的可怕。
熊熊燃燒的火焰在他的眼眸之中躍動,宛若正午時分那高懸於蒼穹之上的太陽!
今日,這揚州城,就是陳望的的葬生之地!”
也會成為他李岩的龍騰之地!”
“你就在九泉之下看著我登臨那至尊的寶座吧!”
“哈哈哈哈哈——”
就在李岩放聲大笑之時,一道尖銳恍若哨音一般的聲音突然在李岩的耳畔響起。
一團燦爛的煙花陡然在夜空之中綻放,一瞬之間便已是引起了所有的人注意。
李岩的雙眸瞳孔猛地一縮,他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著。
煙花升起的地方,正是靖南軍的中軍,陳望所在的地方!
“不!”
李岩的渾身顫抖,幾乎難以控製自己,原本高漲的情緒一瞬之間跌落穀底。
“不!”
李岩的心房崩潰,徹底的陷入了絕望,癲狂的嘶吼著。
那突然升騰而起的煙花無疑是一個信號。
“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鼓聲在四野響徹。
李岩絕望的握緊了手中的馬鞭。
四周。
那些原本沉寂,被夜幕籠罩著陷入一片黑暗的地方,陡然升起無數的亮光。
一片接著一片,一團接著一團,最終彙聚成了一片無邊無沿的火海……
北風呼嘯,卷起萬千旌旗。
明月高懸,映照遍地寒霜。
血色火潮在夜幕下翻湧,萬千火把將荒野照得赤紅如晝。
耀目的赤潮猶如波浪似的起伏著躍動,一麵接著一麵的赤紅色的旌旗出現在了李岩的眼前。
沉重的腳步聲撼動大地,如地脈深處傳來的悶雷。
震耳欲聾的戰鼓聲之中軍歌嘹亮。
在沉悶的夜幕之下依然清晰可聞。
“萬眾一心兮,群山……可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