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默特部的輝煌已成過往,,察哈爾部重新成為草原的共主,崇禎年間,統治著整個草原的共主成為了林丹汗。”
“順義王印也在戰亂之中丟失,土默特部所控製的牧場,也不再如同此前那般廣袤。”
燭光在陳望身上蟒袍的金線上緩緩的跳躍著。
“草原上的狼煙起了又散,散了又起。”
“林丹汗病逝於青海,林丹汗之子額哲奉傳國玉璽出降,臣服後金,此後蒙古諸部皆為清國臣屬。”
陳望凝視著跪在下首的固穆,抬起了手。
“抬起頭來。”
固穆緩緩抬起了頭,燭光終於照亮了他完整的臉龐。
他的麵容僵硬,仍然帶著些許的恐懼,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卻有一簇火苗在隱隱閃動。
他從來沒有見過他的高祖父,在他出身的時候,土默特部早已經衰微。
但是他永遠都記得,自己的父親,那雙總是帶著疲憊的眼睛裡便會迸發出異樣的神采,布滿風霜的臉上也會浮現出近乎虔誠的敬仰。
他的高祖父在時,他們土默特部統治著整個漠南,兵鋒深至漠北,馬蹄踏遍青海,如今強盛的察哈爾部不過是他們的手下敗將,隻能仰他們土默特部的鼻息而存。
陳望注視著固穆神情的變化,看著他眼中那簇躍動火苗從微弱逐漸到明亮。
“你可曾想過,重新恢複昔日阿拉坦汗尚在之時,土默特部的榮光。”
“甚至是……”
“再進一步……”
固穆的呼吸緩緩的急促了起來,他的胸膛也開始不斷的起伏著。
固穆雙手抓緊了膝上的衣袍,他不是一個蠢人,從來不是。
在發現清軍在關內逐漸的處於下風之後,他就開始聯絡諸部的台吉商討對策。
當靖南軍的使者抵達他的營地之時,他毫不猶豫的接住靖南軍拋來的橄欖枝。
在濟寧之戰後。
他們被解除了所有的武器,他的戰馬都被趕到了京師那高大城牆之中。
靖南軍要將他們儘數屠戮,他們根本就沒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他多次請求返回漠南,但是這些請求全都無一例外的石沉大海。
一直以來,固穆都十分的惶恐。
他們的生死不由他們自己掌握,他們的命運也不由他們而決定。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並不好過。
不過固穆能夠忍受這一切。
因為在漠南,在清國的統治之下,他們其實也並不好過。
同樣是作為魚肉存在,不過是存在於清庭的刀兵之下。
固穆已經做好了準備。
戰敗的一方,就要有戰敗一方的樣子。
靖南軍獲勝了。
清軍敗了,他們也敗了。
靖南軍想要清算他們,固穆完全可以接受。
他隻想要保全自己的性命,保全自己麾下的左土默特部,重新回到草原去。
付出代價,哪怕是慘重一點,隻要讓他能夠返回漠南,也是他可以接受的事情。
固穆已經做好了付出代價的準備。
但是固穆從來都沒有想過。
陳望會給出一個允諾。
會給出一個讓他實在是難以拒絕的允諾……
恢複土默特部昔日的榮光……甚至是……再進一步……
固穆的心緒混亂,頭腦也是一片的混沌。
“如今,清國不過風中殘燭,草原上的格局也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陳望語氣平靜,但是落在固穆的耳中,卻猶如鬼神的低語一般,讓固穆心中的野望不斷的膨脹,讓固穆本就混亂的心緒更加的紛雜。
“隻要你……願意……”
“本侯可以奏請朝廷,重鑄順義王印,複開十一處邊貿。”
固穆的大腦飛速的思索著。
陳望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在北方的草原之上。
他需要一個代言人,一個適合的代言人,一個忠誠的……代言人……
這個代言人,能夠借助著靖南軍的聲勢,獲取他想要的一切。
陳望給他的就是這樣的一個承諾。
固穆的心中突然有些惶恐。
他知道,隻要自己點下這個頭。
如今衰弱無比的土默特部就會借助著靖南軍的聲勢,一躍成為整個草原最強而有力的部眾。
有著靖南軍的強軍作為後盾,整個漠南蒙古乃至西域、青海的部族,都會倒伏在他們的兵鋒之下。
借助著陳望的支持,他可以輕而易舉的就在關內,掃清其餘部眾之中一切反對的力量。
想到了陳望話語之中的再進一步……
固穆的呼吸越發的急促。
陳望的話語,足以稱得上的明示。
隻要他願意歸順,重新接下那順義王的名號。
土默特就會重新崛起,一躍成為整個草原最強而有力的政權。
再進一步……
再進一步……
這短短的四個字一直在固穆的腦海之中回響。
不僅僅是恢複昔日的榮耀。
他的高祖父雖然也被稱為汗。
但是草原的共主,蒙古的大汗,仍舊是察哈爾部的首領。
而陳望的允諾。
便是要讓他們土默特在他的手中,成為草原真正的共主,徹底的取代察哈爾部,成為全蒙古的大汗。
整個蒙古的大汗……
這是固穆這輩子,從未敢想的事情……
但是這些他從未想過的事情,他高祖父曾經為之追求一生都不可及的夢想,此刻就這樣被放在了他的眼前。
這一刻。
固穆仿佛看到了土默特部金帳重新矗立在草原上的景象,看到了部族兒女縱馬馳騁的英姿。
隻是……
固穆的眼神清明了一些。
萬事萬物的獲得。
都會有著與之對應的代價。
成為全蒙古共尊的大汗。
這個前景實在是讓人著迷。
但是。
代價……
又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