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它刻意壓低聲音,但安格爾就在它麵前,自然聽得一清二楚。
果然,同時陷入虛無主義加存在危機的人,想要用言語說服,難度非常非常大……
安格爾甚至都開始拿自己講故事了,卻還是沒有說服它。
他也隻能默默歎氣,同時準備備用方案,等到枯朽者下一個疑問發出來後,聯絡拉普拉斯,讓她幫忙尋找有沒有擅長心理治療的。
雖然用心理治療的方法去應對陷入虛無的枯朽者,大概率也不能治本,但隻要能暫時治標,也算是完成任務了。
安格爾這麼想著的時候,枯朽者卻是抬起頭,緩聲道:“你通過了。”
安格爾:“???”
啥?這就通過了?
或許是看出安格爾眼裡的疑惑,枯朽者輕聲道:“你靠著講述,能將我從那黑暗的泥淖裡拉出來,讓我短暫的蘇醒……在我看來,你已經合格了。”
“雖然你的講述,依舊無法讓我完全滿意,但不重要。”
“連魔神大人也無法解決我的困境,你隻是一個小小的煉金術士,又怎能為我釋難呢?”
它似在自嘲,輕輕搖搖頭。
“所以,不要因為我的不滿意而困惱,能讓我滿意的,這個世界已經不存在了。”
“你其實已經表現的很好了,是我遇到的所有考驗者中,最好的一位。”
“我喜歡你的講述,尤其是那鯨落的例子,讓我想到了小時候生活的那個小島……”枯朽者搖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隻是眼底複又恍惚。
這時,正因為自己突然通關而震驚的安格爾,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一道怪笑聲。
“嘎嘎嘎——”
“既然難得醒了,那就彆去沉睡了。”
說話的正是蹲坐在某個封碑上的小惡魔主持,而它這次並不是對安格爾說的,而是看向了枯朽者。
枯朽者原本正要陷入“恍惚”,但因為小惡魔主持的怪笑又緩緩蘇醒。
“可是醒著也難受。”枯朽者低聲喃喃。
小惡魔主持:“你不是覺得這個小子表現的挺好的麼?他剛才給我誇下海口,說要以最快速度通關心之章。”
“他現在也的確做到了,包括你還有之前的奪心魔……他目前還需要通過一個考驗。
“如果他第三次考驗也能迅猛通關,那麼時間反正也不長,你可以在旁圍觀一下,就當看看樂子。”
枯朽者沉吟了片刻,看了眼還在發懵的安格爾,輕輕頷首:“好吧,我先不回封碑,等他離開後再回也行。”
枯朽者本來已經轉身,甚至背後的封碑都開始發著光,隨時等待它的沒入;但最後,枯朽者卻是被小惡魔主持給勸留下了。
封碑上的光慢慢變黯,恢複了常態。
而枯朽者,則站到封碑附近。
按理說,封碑是封印考官的容器,能夠鉗製考官,但枯朽者似乎完全不受封碑影響。
“你很好奇?”這時,小惡魔主持的聲音傳了過來。
安格爾沒有說話。
小惡魔主持嘎嘎一笑後,道:“雖然你表現的很克製,但我能當主持人,眼睛也不是瞎的。”
“在枯朽者出來時,你應該就已經認出它的身份了吧?”
安格爾自然不承認:“當然沒有。”
小惡魔主持詭笑一聲:“你都不問問‘枯朽者’是誰,就直接默認了它的身份嗎?”
安格爾辯解:“聯係你說的話,這不難猜測吧?”
小惡魔主持也不在意,“既然你不想承認,就當你不知道吧,那就由我來告訴你它是誰。”
“它是枯朽者,也是曾經心之章的主持。”
安格爾一愣,枯朽者是心之章的前主持?
難怪,它完全不受封碑影響。
對它而言,封碑隻是用來“沉睡”,以脫離現實苦楚的道具,而它本人的權限是高於封碑封印的。
枯朽者這時也緩緩走近,它的姿態依舊帶著疲憊,但眼神比之前清澈了不少。
它對著安格爾,用那平緩而略微虛無的聲音說道:
“按照心之章的規則,我已非主持,作為考官,在考驗結束後便無權滯留,更無權聆聽下一位考官的問答。”
它微微停頓,那雙巨大的眼睛看向安格爾,裡麵沒有要求,隻有一種平靜的征詢。
“所以,我現在是以‘枯朽者’的個人身份,請求你的許可。”
“你,是否願意讓我作為一個旁觀者,留在這裡,聽完你的最後一場考驗?”
“你不用覺得我或者現任主持在道德綁架你,你如果不願意有人旁觀,直說便是……其實,我留不留下,都無所謂。”
枯朽者倒不是胡說,若非小惡魔主持讓它留下,它其實更想要回到封碑中沉眠。
安格爾沒有立刻回答,因為他的視線被文字欄閃爍的信息吸引了。
「心之章考驗。」
「目前進度:2/3」
進度再次跳轉,意味著他又通過了一個問答。
隻是安格爾看著這2/3的進度,心中有些無奈……他原本是打算在這個問題上走真誠之路的,他也完全按照真心想法去回答,隻是最後的效果並不佳。
魔神神念並沒有投來一瞥。
換言之,他隻有最後一次機會了……
因為進度條的關係,恍惚了半晌,回過神後才發現無論枯朽者還是小惡魔主持,都在盯著自己。
“不願回答,是怕拒絕難堪嗎?”枯朽者低聲問道,語氣並沒有失落,依舊是平靜如昔:“那我……”
“不是!”安格爾連忙打斷,語氣帶著一絲歉意:“我很樂見考官先生的旁觀,這對我來說是種榮幸。剛才的發呆,隻是單純還沉浸在考官先生之前的問題中。”
枯朽者原本已經準備轉身退開,聞言動作一頓,那雙渾濁中透著清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你對我的問題很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