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目前來看,想從“人情”入手,來策反、或者讓莉芮爾改變立場,感覺有點困難。
除非,他能直接解決莉芮爾的難題
而她的難題是:學生的壽命問題。
安格爾沉思了片刻,直接解決問題很難,間接解決倒是容易,比如夢之晶原、夢之曠野都可以做到另類的延壽,但這和現實中延壽是不一樣的。
不過,或許也能作為一種交談策略?
……
“先生。”
在安格爾皺眉沉思的時候,諾美芬斯的聲音突然響起。
安格爾看去。
“您已經這樣靜止了十七分又三十四秒,是有什麼困難無法解決嗎?”諾美芬斯看向下方詰問迷宮中的兩人:“如果是為了他們的事而心憂,或許可以和我聊聊,我可以借由詰問迷宮的權限對他們做一些安排?”
安格爾本來並不打算說,但想了想,他還是緩緩開口。
“諾美芬斯,如果你是那位殘酷學者,在自己的地盤上,發現了幾名下屬莫名進入到了未知的異夢,你的第一反應會是什麼?”
諾美芬斯巨大的金色眼瞳閃動了一下,思索著回答:
“以我對殘酷學者的了解,祂或許會感到……冒犯?當然,也有可能感到好奇。”
冒犯,這不難理解。
在自己的地盤上出現異常,作為神明,祂肯定會覺得被僭越被挑釁。
至於好奇,也不難揣摩,殘酷學者作為掠奪知識的魔神,對於一切未知都會產生好奇,想要去探究。
“那麼接下來,”安格爾繼續追問,“你會怎麼做?假設,你自身並不擅長夢的權柄。”
諾美芬斯想了想:“隻是冒犯,但還沒有達到界限,我認為神明應該不會憤怒。但肯定會好奇,以及想要追尋是誰這麼大膽?”
“所以,我可能會尋找擅長此道者,來進行異夢的尋覓。”諾美芬斯答得很快,這幾乎是深淵生存的本能邏輯。
話音剛說完,諾美芬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安格爾似乎在暗指的就是當下的狀況。
“你的意思是,殘酷學者對這裡產生了好奇?於是找到了……莉芮爾?”
安格爾點點頭:“是的,準確的說是殘酷學者的本體,不是那個被關在裂隙之間的賽巴斯。”
安格爾想了想,既然諾美芬斯要長期在這裡守門,他也不打算隱瞞。
直接把事情的大概說了出來。
從之前的異夢心之章,到他們下線後,可能引起殘酷學者的關注,再到後來莉芮爾的出現,都講述了一遍。
甚至,他和枯朽者的談話,安格爾也全部說了出來。
諾美芬斯作為一直跟隨在安格爾身邊的旁觀者,其實之前就已經猜到了一些,但當它聽完所有真相,還是感到震驚與恍惚。
“呼——”
“真是不得了的答案啊。”
諾美芬斯很清楚,現在不是驚訝的時候,它壓下內心翻湧的波濤,強自鎮定地道:“所以,先生其實是在擔心殘酷學者的本體,會發現夢之晶原?”
安格爾:“在我看來,如果祂真的發現了夢之晶原,那解決方法還明朗些,直接掀桌子就行……雖然最後結果大概率不太美妙,但解決方法隻有這一個,不至於糾結。”
“但現在情況是,祂還沒有發現夢之晶原,而是派了莉芮爾作為前哨。”
“在不希望祂發現的前提下,我反倒像是戴上了鐐銬。”
安格爾雖然沒有將所有的思緒都說出來,但諾美芬斯還是能從簡單的言語中,聽出他那複雜、幽微的心情。
而這種微妙的源頭就在於“莉芮爾”。
因為莉芮爾是來“調查”的。她離開後,必然會向她的委托人——殘酷學者,提交一份報告,而這份報告,大概率就決定了殘酷學者之後的行動。
所以,如何去處理莉芮爾,非常關鍵。
安格爾大概率就在糾結這一點。
諾美芬斯思考了片刻後,輕聲道:“其實我覺得我們應該感到慶幸。”
“慶幸?”安格爾一臉疑惑地看向諾美芬斯。
諾美芬斯:“是的,從我的視角來看,選擇莉芮爾是很慶幸的一件事。因為這必然隻是一個試探性的調查。”
從目前來看,殘酷學者應該還沒有將這件事當成特彆大的事處理。
否則來的就不會是一個欠著人情、需要還債的人類巫師。
以祂的位格與人脈,請動真正掌握夢之權柄的存在是有可能的;但那代價,必定遠超讓莉芮爾還個人情。
所以,殘酷學者對當前這件事的態度,在諾美芬斯看來,可能是就是:被冒犯了,但沒有動怒,有一點好奇是怎麼回事?這種好奇心,還沒有到“戰爭動員”的地步,隻是下意識的動用了一個人類欠下的人情,讓莉芮爾當馬前卒,尋找一些真相。
“所以,隻要莉芮爾最後給的答案,成功消弭了殘酷學者的好奇,那麼這件事完全就不用再擔心。”
安格爾:“這點我也清楚。但這裡存在兩個問題,且先不提如何讓莉芮爾按照我們的想法去提交報告……單說報告,你覺得殘酷學者得到什麼樣的答案,會消弭好奇?”
諾美芬斯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它才緩緩開口:“無論是神明還是普通人,要讓他們消弭對一件事的好奇,要麼這件事情在他們看來毫無價值,要麼是風險遠大於收益,最好兩者兼具。”
毫無價值,便失去了探究的動力;風險過高,則會讓理性壓過衝動。
“這是生靈做出抉擇時最根本的權衡。”
諾美芬斯繼續道,語氣變得更加審慎:“若將這兩條,套用在當前這件事上……首先是‘毫無價值’,我個人覺得很難讓殘酷學者認為‘異夢’毫無價值。”
對於一個追求知識的魔神來說,縱然不理解“異夢”的根源,但這種未知、詭譎、能繞開它的壁障進入心之章的能力,在祂看來絕對是有價值的。
“所以,想從價值層麵讓祂放棄,很難。我們最多隻能讓這份價值的獲取成本變得模糊,或者極高,從而降低它的吸引力。”
安格爾不置可否點點頭,示意諾美芬斯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