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
泰爾斯心底裡的聲音斟酌道:
也許“有心人”就是這麼想的呢。
尤其是那些覺得太平日子——相比起他們的目的利益——一文不值的人。
“當然,”費德裡科立刻根據王子的話改動用詞與口吻,“而在‘小變’中首當其衝受損最重者,毫無疑問是那些此前就靠著既定優勢,在翡翠城大賺特賺,吃得盆滿缽滿的受益者。”
此前就靠著翡翠城,大賺特賺,盆滿缽滿的受益者?
那豈不就是……嗯?
泰爾斯突覺不對,停下腳步看向對方。
“因此,這些人才會聯合起來,以陰謀煽動人心,比如派遣刺客鬨上神殿,又比如謀害公爵妹妹,以動搖殿下威望,分化挑撥我們三人的關係,唯恐翡翠城不亂。”
費德裡科一字一句,緩緩開口:
“而他們會付出代價的,”
泰爾斯不免驚異地看著對方。
“這就是副主祭他們會得到的答複:殿下將以雷霆回應,殺雞儆猴。”
這位費德裡科……
莫不是有亞倫德血脈?
“我話說早了,”泰爾斯皺眉嘖聲,感情複雜,“你不再急著借機搞死詹恩了,相反,你想的是怎麼搞掉他的勢力,搞死他的支持者們。”
是挖詹恩的根啊。
“殿下言重,在下絕不敢當。”
“你不敢當,卻敢這麼說?”
費德裡科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不能否認這麼做對我的益處,也不否認我建言時或有私心。”
“但若翡翠城未來真如殿下所料想,在‘小變’之後由詹恩統攝,由在下從旁監管,”費德裡科話鋒一轉,“那有些事情就不能不未雨綢繆,尤其在您光榮歸去,三角缺一,而翡翠城再度失衡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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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爾斯不由想起剃頭匠巴爾塔的話:
【……隻有等禍患真正到達,破壞,毀滅,重塑,逼著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些隨著翡翠城崛起而受益最大的人重新改變,重新達成平衡……到那時,翡翠城的問題才能算是真正解決了。】
【在那之前,所有的挽救手段,都不過是抱薪救火,不僅徒勞無功,還自以為是。】
“你知道,這樣對翡翠城意味著什麼嗎?”
泰爾斯麵色凝重:
“你知道,為了達成妥協,我威逼利誘,好不容易才把他們——尤其是詹恩的支持者們——上上下下拉攏安撫好……”
“所以這就是詹恩派上用場,展現能力的時候了,”費德裡科冷冷道,“若我沒記錯,掌誓為盟的三人,也有他吧。”
泰爾斯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妹妹都受傷臥床了,”泰爾斯歎息道,“我還以為,你至少能放過你堂兄一天呢。”
“正因如此,他才可能為了妹妹妥協:越早接受,希萊才越安全。”
泰爾斯腳步一頓。
他背手抬頭,望著這麵岩石上的名字,回憶曆史課上的知識:
“旱魚”特恩布爾,雄猜多忌,野心勃勃,早年風光無限卻矜功自伐,作繭自縛。一生都被鐵刺太後設計拿捏的他,最終死於一場愚蠢可笑的內訌。
“恒後”普莉希拉,遺憾王的遺孀,帶著國王遺腹子卷入王室“血債之爭”的傳奇女性:她先為家族利益出嫁遺憾王,後為幼子安危改嫁“債主”,最終為王國大局再嫁“幸存王”。
時人傳諺“國王可改,王後恒在”。忍辱負重,三度封後的她,與其說嫁給國王,不如說是嫁給了王國。
當然,在吟遊者與小說家的筆下,普莉希拉與嫁到翡翠城的伊莉絲公主之間的閨蜜情仇和姑嫂恩怨乃至隱秘情愫,則無疑更加吸睛,後世有些以她們為主角的作品甚至不能公開發行。)
“黃金公爵”巴拉德,作為“恒後”的弟弟,活在姐姐庇佑下的他,貴為王室女婿卻見事不明,先得罪征北者艾麗嘉,後又觸怒紅王,在被押上斷頭台之際,終得新加冕的賢君赦罪免死,卻就此精神失常。
至於為何有此外號,一個說法是他年輕時翡翠城挖出了瀝晶礦,富可敵國,另一個說法則是他被王室衛隊押上斷頭台,聽刑罰官宣讀罪狀的時候,在眾目睽睽之下……失禁了。)
“所以這就是你的提議,找個政敵當倒黴蛋背鍋,殺雞儆猴?你覺得這樣,那個興師問罪的落日副主祭就會滿意?人心惶惶的翡翠城就會放心?”泰爾斯眉頭緊鎖。
“大勢當前,他們滿意放心與否,已經是次要的了。真正重要的是,”費德裡科冷冷開口,“隻有這樣,‘有心人’才可能滿意。”
那一瞬,泰爾斯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他忍住去攥衣兜裡那枚骨戒的想法。
“費德裡科,你真沒有聯絡王國秘科的渠道?”
泰爾斯輕聲道:
“哪怕是他們單線聯係你?”
“在下以父親的名譽發誓:我與他們已經多日不曾通信,在此事上更是毫無瓜葛。”
泰爾斯抬起眼神:
“你確信?”
“是。”
費德裡科斬釘截鐵:
“但不僅僅是在下確信,殿下也是:您必須確信,也隻能這麼確信——就連翡翠城,也得確信。”
血腥鳶尾緩緩抬頭:
“神殿刺客案的背後,乃至尚未傳出去的希萊遇襲一事,主謀就是詹恩的支持者,隻能是詹恩的支持者,必須是詹恩的支持者。”
好大一口鍋啊。
泰爾斯沉聲道:
“哪怕他們其實……不是?”
“我知道殿下自有高超手腕,不屑誣陷栽贓之舉,所以也想好了兩全其美的出路。”
“哦?”泰爾斯眼前一亮。
“隻要主謀先‘是’他們,”費德裡科有條不紊地開口,“那他們究竟‘是不是’主謀,以及他們之中誰‘是’主謀,都可以在事後,由殿下靈活決定,自由裁量。”
費德裡科特意著重強調最後幾個詞,令泰爾斯眉心一跳。
“現在,殿下需要做的隻是展現姿態,而具體的損傷和目標都是可控的,”費德裡科胸有成竹,“我相信,大難當頭,隻要把形勢說透,無論是翡翠城的老屁股還是詹恩的支持者裡,都不乏聰明人。至於那些不聰明的人,我也相信,以殿下八麵玲瓏,為我與詹恩斡旋的周全手腕,必能把未來的損害,控製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
泰爾斯目光一動:“你是說……”
似乎還嫌不足,費德向前靠了一步,壓低聲音:
“而我聽聞在您奔走斡旋時,無論是沃拉領的卡拉比揚,還是澤地的拉西亞,或者彆的什麼阿貓阿狗……都對您多有不敬,乃至陽奉陰違?我想,那是因為您初來乍到,又不屑以身份壓人,所以暫且沒有能拿捏收服他們,以全然掌控翡翠城乃至南岸領的籌碼——‘暫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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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這一連串的話,泰爾斯忍不住又轉頭盯了費德裡科一眼。
他再次認知到一點:
眼前這個瘦削清臒的男人,是真真正正的凱文迪爾血裔。
“而且殿下,彆忘了我們是來做什麼的,或者忘了‘有心人’能做什麼,”費德裡科憂心忡忡,“我知道殿下另有主意,但目前隻有這樣,以曲求直,展現態度和立場,類似的意外才不會再度發生,您斡旋局勢,降低翡翠城代價的構想,才有希望達成。”
泰爾斯聞言陷入沉思。
我們是來做什麼的?
【廢黜公爵,毀滅詹恩。】
“可如果這樣做沒用呢?”
王子舉步前行,費德裡科有條不紊地跟上。
“這總比什麼都不……”
“你以為,有心人不惜搞出這樣的事,瞄準希萊,鬨上神殿,甚至不惜殺傷我的手下,”泰爾斯猛地抬頭,“他們還會繼續允許我們維持原計劃,允許你和詹恩共存的‘三角至衡’嗎?”
泰爾斯盯著費德裡科,直到後者禮貌性地避開視線:
“費德,你是真的不知道他們想要什麼,會帶來什麼,又不惜以什麼為代價嗎?”
或者其實他知道。
泰爾斯心底裡的聲音歎息道:
也許他隻是不在乎。
也許,他就是想看著在外力之下,同盟破裂,平衡不再。
費德裡科低頭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頭來的時候,他咬字冷酷:
“我知道殿下在懷疑什麼,也明白殿下在擔心什麼,更知道殿下在顧忌什麼,甚至隱隱猜到殿下在猶豫什麼不滿什麼,乃至憤怒些什麼。”
泰爾斯握了握拳:
“我很冷靜,並無憤怒。”
麵對局勢,不冷靜的另有其人。
“可是泰爾斯,”這位流亡多年的凱文迪爾逆子態度堅定,少見又無禮地直呼王子名諱,“無論你或我,我們隻有先手握武器,身懷籌碼,才有資格去談反抗。”
可泰爾斯卻眉頭一皺:
“照這麼說,手無寸鐵的人就沒資格反抗,活該逆來順受就對了。”
“正因為手無寸鐵,才要尋找武器,”費德裡科冷靜地反駁他,“否則,縱使反抗,也隻能留下受人嘲笑的失敗。”
尤其強權壓頂,無從喘息的時候。
“你是說,隻有在能贏的時候,反抗才有意義?”
“我沒有那麼說。但是確實,水到,方能渠成,”費德裡科情真意切,用詞隱晦,“尤其是,當時間和未來,都站在你這一邊的時候。”
泰爾斯緊皺眉頭,久久難舒。
“我知道這話會讓您失望,”費德裡科幽幽道,“但是殿下,也許,您是時候做出選擇了……”
選擇。
什麼選擇?
泰爾斯並不回答,隻是轉頭看向巨岩的另一側,想從當前喘不過氣的重壓裡逃脫。
就在此時,王子卻腳步一頓。
他突然意識到,不知不覺,他們已經走到巨岩的中心處。
往上,是主宮。
往下,是外堡。
而祖先巨岩的中心,一個難以忽視的巨大名字鐫刻其上。
“就他一個刻在這裡?”
泰爾斯突然開口,打斷了費德的話:
“初代倫斯特公爵,就沒有兄弟姐妹嗎?”
費德裡科轉過頭,看向巨岩正中的那個名字,眼神微變。
倫斯特·佩裡蒂烏斯·特倫茨·凱文迪爾。
致命鳶尾。
傳奇的初代南岸守護公爵。
最終帝國的遺臣,秘密軍最後的密探,終結之戰的參與者,複興王的陰刻謀臣,王國秘科的奠基人,以及凱文迪爾家族基業的開創者。
顯然,他的名字在巨岩上留了太久,哪怕瀝晶合金也褪色發黑,需要精工巧匠定期修補。
“有的。”費德裡科幽幽道。
畢竟,就像許多傳承至今的古老姓氏一樣,凱文迪爾在帝國時代有著另一個寫法:克萊溫迪歐斯。
“但顯然,他們之中無人得入初祖和他子孫後代們的法眼,有資格刻石留名。”
“所以致命鳶尾就自己待在這裡,”泰爾斯感慨道,“有些孤獨啊。”
“未必。”
泰爾斯回過頭。
“在那天翻地覆的大時代裡,相比起同姓血親,對初祖而言,複興王和另外的五位戰友,也許更像真正的兄弟姐妹。”
費德裡科意有所指:
“星辰王國,才是他們共屬的家族,令他們不再孤獨。”
泰爾斯沉默了一會兒,笑了。
“你知道嗎,複興宮底下的璨星墓室也很有趣:曆代國王的骨灰罐旁,都擺著自己至親們的骨灰甕——除了複興王。”
星湖公爵歎息道:
“他沒有火葬,而是按照古帝國葬儀,孤零零躺在棺材裡,陪伴他的大概隻有一頂七星王冠,也許再加兩枚覆目的金幣。”
孤家寡人。
倒也並不奇怪。
畢竟,托蒙德一世那些同父異母、流著正統帝血的兄弟姐妹們,包括末代皇太子在內,大概都隨著最終帝國的皇畿,葬身海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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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身為“雜種”的複興王,唯一從“富有七海,禦宇攬星”的皇帝父親那裡繼承來的……
唯有天上的七顆星辰。
“還有王國。”
“嗯?”泰爾斯轉過眼神。
“跟倫斯特初祖一樣,複興王陛下並不孤單,”費德裡科看著自己初代先祖的名字,目光堅韌,“當他闔目長眠,在漫漫長夜裡環繞並陪伴他的,是他在艱難險阻中嘔心瀝血、克服萬難所建立的偉大王國……”
他看向泰爾斯:
“……是你和我,乃至星辰萬千百姓的今天。”
那就不是陪伴,而是陪葬了。
泰爾斯生生忍住這句不合時宜的搶白。
“不知道為什麼,費德,我覺得你跟平常有些不一樣了,”他加快腳步,和費德裡科繼續登階,“情況有變?”
費德裡科目光一凝。
“是,那天之後,尤其是在與殿下和詹恩談判完之後,我想了一夜,確實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
“以神殿刺殺一案為例,不管這事是誰做的,為什麼做的,我們都不必也不能再糾結。”
費德裡科定定地盯著泰爾斯:
“事情既已發生,那我們就必須順勢而為,順著它走下去,見招拆招,消弭它的風險,抓住它的機遇。”
泰爾斯腳步不停,沉默了一會兒:
“你確定你沒聯絡過王國秘科?”
“我發過誓了。”
“倒是殿下,若您真的為此為難,”費德裡科沉聲道,“何不直接去信永星城,尋求……意見?”
泰爾斯緊了緊拳頭,重新抬頭。
“啊,我認識這一位。”
泰爾斯皺眉看著巨岩上出現的新名字:
“‘野豬’科克。曾經權傾朝野,一度興兵造反,逼得八指國王低頭認錯,據說還狠狠扇過海曼一世的巴掌,卻依舊安度餘生,壽終正寢。”
費德裡科點點頭:
“是。但科克公爵得以善終也不是無來由的……”
但在科克公爵的鍍銀名字下,泰爾斯毫不意外地看見一個女性名字:
雷吉娜·凱文迪爾。
翡翠王後。
《翡翠謎城錄》第六章的主角。
“……他看似頑固蠻橫,實則靈活多變慣看風頭,知曉何時該收手,光是他能成功把女兒嫁給海曼王子……”費德裡科的話還在繼續。
泰爾斯卻有些出神。
雷吉娜。
這位不知道多少代之前的女性先輩,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她是怎麼以弱勢之軀,登上舞台,入局執子,與家族相抗,同世仇合作,抵擋掌權者們心中最黑暗最深邃的欲望與野心,斡旋八方,助王國的千萬人消弭戰火,創造和平的?
而在那傳奇故事的背後,為了做到這一切,她又付出了什麼代價?
泰爾斯繼續前行,很快看到另一個曾經在書上看到過的名字:
“羊角公”科克。
據說,這位公爵優柔寡斷反複無常,沉迷物欲耽於享樂,偏偏麾下人才濟濟,一生常遇貴人尤其是他的姑姑,更加著名的老嫗媚拉),以至於令曆代學者們爭論不休:
這樣一位放在亂世裡要被人吃乾抹淨的昏君庸主,到底是怎麼稀裡糊塗又莫名其妙地,奠定了今日翡翠城之富強安康的?
“你知道,我有時候在想:家族後代綿延不絕,但祖先岩卻有且隻有一塊。”
泰爾斯突然開口,感慨著打斷了費德:
“若哪天,這塊巨岩被名字刻滿了,接下來又該怎麼辦呢?”
費德裡科話語一滯。
他深深看了泰爾斯一眼,又看向眼前滿是名字的祖先巨岩。
“殿下請看:那是馬泰歐·凱文迪爾,第四任南岸公爵。”
費德裡科伸手指向斜上方:
“作為黑目約翰的女婿,他在終結之戰,尤其在‘大裂沉’後的南岸灘塗地上拓荒建堡,設鎮築城,開疆拓土,後世人稱‘拱海者’,是真正奠定南岸領基本版圖的人。”
拱海者。
泰爾斯心思一動。
“像其他人一樣,”費德裡科幽幽道,“刻滿了,就再找一塊新的。”
繼續刻名。
“萬一刻不滿呢?”泰爾斯感慨道。
“請原諒?”費德裡科不由一愣。
泰爾斯歎了口氣:
“世事無常,王朝起落。彆說你們家的祖先岩能否刻滿了,哪怕是複興宮的璨星墓室,也未必等得到,能被家族骨灰甕填滿的那一天。”
彆的不曉得,但帝國曆代皇帝的棺材們嘛,反正麼是在海裡了。
泰爾斯撇撇嘴。
也許……也就活在海底的鮫人們,還能看得到吧。
“也有道理……但此時此刻,詹恩才是家族掌權人,”費德裡科眯起眼睛,意有所指,“祖先岩刻滿了怎麼辦,刻不滿又怎麼辦……是他才有資格操心的問題。”
泰爾斯沉默了很久。
詹恩會不會操心祖先岩被刻滿的問題,他們也許不知道。
但是顯然,當他們來到希萊的臥室時,現任南岸守護公爵自有彆的煩惱要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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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爾斯,堂弟,你們終於來了……”
泰爾斯和費德裡科站在臥室門口,心情複雜地看著躺在床上,兀自昏迷不醒的希萊。
她的床前,詹恩·凱文迪爾站起身來,嗓音嘶啞。
看清對方的刹那,泰爾斯和費德裡科齊齊一怔,難以置信。
“詹恩,你……”
“堂兄……”
隻見曾經意氣風發的年輕公爵,此刻竟眼眶深陷,形容枯槁,胡子拉碴,憔悴得如同一副骷髏。
“我猜,你們已經商量好……”
詹恩透過滿是血絲的眼睛看向他們,發出破損風箱般的慘笑聲:
“要怎麼賣掉我了?”
————
塞巴斯蒂安九世宴於至高宮,酒酣樂作,賓主儘歡。
時有私生子入覲,舉止失度,太子引之。
帝慍,詰其名,曰托蒙德,其母獲罪病歿,敢報父知,求宥葬。
帝醉,拊掌而笑:
“雖朕富有七海,禦宇攬星,並無一物可遺賤生孽子。念汝母微勞,賜爾天上七星,速去!慎勿妄言帝裔,汙我皇胄。”
左右皆笑,宴飲如初。
私生子忤而僭進,舉座大嘩,衛士入殿,唯太子溫言,釋兵戈。
翌日帝起,聞孽子夜遁,時謂“七星帝子”。
帝恚,誅宮人獄卒並衛士百餘,大索京畿,不得。
朝有諫,不允,再諫,坐罪。
使卜巫祭,讖雲:
“孽子懷七星,或從賊,不取必憂。”
遂遣秘軍緝全境。
檄至北地、沙文、綠心,孽子有跡,三省鄉人競相匿庇,不得。
未幾事泄,族鄉人,河赭數裡。
三省乃從賊。
帝憂成疾,曰:
“果矣!恨不初識此獠,何贈七星!”
————節選自路德維奇·安洛索烏斯·烏奈洛佩斯《最終帝國諸帝傳·末帝·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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