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萬惡的資本主義啊——”
鄭建國的右邊,沈雲輝瞪著一雙大眼睛瞅著紅裙妹子的窈窕身段滿臉唾棄之色,他旁邊的陶野則是一雙眼睛長在了熒幕上麵,好似對於三人的談話沒有任何的反應。
“不要說話,看電影!”
四人後麵傳來了隱約的嗬斥聲,鄭建國轉頭看了看發現好幾個人正衝著自己瞪眼睛,便感覺好像犯了眾怒,接著旁邊有人嘀咕道:“不許喧嘩都不知道?真是素質低下,沒看過電影?”
這會兒距離《追捕》上映已經過去四五天,鄭建國也跟著看了好幾遍,這不是說他手上的電影票沒賣完,再怎麼緊俏的票開場了還沒賣出去,那也能是砸在了自己手裡。
當然這種情況也就是一開始才出現,四家電影院連著四天每天四場的都是兩百張拿的電影票,這就是價值一千九百二十塊的一萬兩千八百張,原本他以為熱度會在第三天才會爆發,沒想到的是第一天票價就被黃牛盯上了,直接從一毛五翻到五毛,第二天則是翻到了一塊——據說電影裡麵有很不錯的特寫鏡頭。
受到傳說中的特寫鏡頭引發,第三天的票價漲到了一塊五,可惜的是這天的票鄭建國在第二天八毛的時候就都賣了,第四天的票則是在第三天以一塊五的價格出手的,而在電影門口的售價達到了一塊八。
等到第五天有消息說電影周結束後不再播映,群情洶湧下票價的零售直接突破了兩塊,打著見好就收的鄭建國則依然是以一塊五的價格出手,所以到這會兒第五天的時候,他連明天的票都已經全部賣了出去,心情舒暢之際便帶著累了幾天的三人看個電影放鬆下。
按照鄭建國的欣賞能力來說,《追捕》這部電影還不如隔壁的《望鄉》來的深刻,後者以一個女妓的悲慘人生反應了菌國主義下的曰本,具有強烈的現實批判意義和震撼人心的感染力,當然裡麵女主的光滑脊背才是這會兒眾多觀眾注意的地方,就和《追捕》中白富美的化身去拯救被誣陷英雄般吸人眼球。
如果說《海國圖誌》讓國內精英們重新認識了世界,那麼以蛤蟆鏡、風衣、皮衣、紳裝、油頭發、領帶、插花眼、馬桶、單反相機、私人飛機這些現代化高科技產物構成的《追捕》,則讓國內大眾第一次開了眼界,甚至是重構了人生的世界觀和價值觀。
這會兒,鄭建國的注意力也在主角杜丘臉上的飛行員墨鏡和他身上的風衣上轉悠,絕大多數人認為蛤蟆鏡是被美劇《大西洋底來的人》帶進來的,隻是很少人會知道真正引起風潮的主角,便是這會兒熒幕上的高倉健先生了,其原因不外乎是能看到電視劇的人比看到電影的人要多的多,再加上這會兒國內還買不到蛤蟆鏡才沒有流行開來。
當然,這都是鄭建國記憶裡發生過的,他現在能把注意力放在個爺們身上,也不是這位無數國人的偶像和男神魅力太大:“葉哥,要是有人賣蛤蟆鏡五塊錢個,你買不買?!”
“買啊——”
葉振凱下意識的回完,才想起自己的嗓門有點高了,轉過頭差點趴在鄭建國身上:“建國,你知道哪裡有賣的?”
“聲音小點!”
“你們這樣還讓不讓人看了?”
“不看滾蛋~”
“欠揍!”
此起彼伏的吆喝聲中,惹了眾怒的葉振凱瞅著鄭建國往座位下麵出溜著,便隱約聽到後麵傳了個聲音:“不是這個,應該還在前麵——”
已經出溜到座位下麵的鄭建國微微抬起了頭,瞅著電影院後麵三四個手電筒五六個人在走道裡挨個找著人,當即警惕性就蹦了出來:“你們身上的電影票都扔了吧?”
“扔了~”
葉振凱和陶野以及沈雲輝齊齊點頭,電影票在開場後就是廢紙,再加上鄭建國早早就叮囑過了,當即想起什麼似的開口道:“錢也都放好了,保準彆人找不到。”
“那就好,是找咱們的就按照我說的辦,誰當了叛徒彆怪我找他麻煩,繼續看電影。”
鄭建國點了點頭回過頭繼續看電影,這會兒後麵的動靜越來越大,先前衝著四人橫鼻子豎眼的觀眾們也都往後看了過去,四條走道裡的手電筒不停的往前推著,說話聲也越來越大:“他們四個人很好找,三男一女——”
“三男一女——”
瞅著熒幕的鄭建國眨了眨眼,單聽這話就沒啥好感覺,果然很快隨著後麵的動靜越來越大,坐在第一排的陶野就被一個手電筒指在了臉上,接著手電筒分彆指過沈雲輝和葉振凱以及鄭建國,一個隱含歡快的嗓門響起:“找到了,四個人都在這裡。”
“你們起來。”
眼瞅著手拿電筒的中年男人開口吆吆喝喝,鄭建國是知道這仨人是不頂事的,當即坐在座位上開口道:“你乾嘛的?”
“我是影院保衛科的,你們四個涉嫌投機倒把,現在站起來跟我走,不要打擾了其他觀眾看電影。”
中年男人拿著手電筒猛地照在了鄭建國的臉上說過,鄭建國便側過了臉道:“手電筒拿開,把你的工作證給我看看,另外投機倒把這個罪名,你是沒資格下這個定義的,警察呢?警察的工作證拿了嗎?”
“我沒資格?我作為電影院的保衛科科長,我沒資格說你投機倒把?”
滿臉胡茬的中年人笑了,手中的手電筒在鄭建國臉上掃了掃說過,影院裡麵也就響起了幾個聲音:“哈哈,王科長都沒資格說你投機倒把,你不是本地的吧?”
“我們都是齊省醫學院的研究生,我是鄭建國,王同誌,我現在對你說,不論你是哪個單位的保衛科科長,你都沒資格說我投機倒把,這是工商部門才能認定的,你確認你有這個資格嗎?”
鄭建國依然沒站起來,他既然做好了要折騰電影票並且不認賬的打算,這會兒他身上是一沒有電影票二沒有賣電影票的錢,至於電影票的買和賣更是沒有留下任何的筆跡,哪怕是售票員親自指認他,他也敢咬死不承認,憑借的就是研究生的身份和偌大的名頭。
滿臉胡茬的中年人是徹底愣住了,對於有沒有資格認定旁人為投機倒把他不在意,在意的是這位“投機倒把”嫌煩報出的身份:“研究生,四人都是研究生?”
在大學生都是天之驕子的1978年,中年人很明白這個比大學生還高一級的稱謂代表著人家不是沒有單位的輟學青年回城知青,真那樣的即便是讓人抓出去打一頓交給派出所,他也相信沒人會找自己的麻煩,能出去就該偷笑了。
隻是研究生不同,還是齊省醫學院的!
“看他學生證。”
背後不知誰小聲嘀咕了句,中年男人飛快的回過了神,手電筒從鄭建國臉上挪開,開口道:“把你學生證給我看看。”
“讓你看可以,但是不能給你,我怕你給我撕了。”
鄭建國這才站起了身,從口袋裡掏出後打開向著中年男人一亮,看了眼身後十幾排的人開口道:“即便是工商的做出認定,也是要講究人證物證的吧,都說捉賊捉臟拿奸拿雙,現在是法製社會要講證據,不是先前隨便貼張大字報就能搞人的時候了,而且我保留向你的上級投訴你的權利。”
“鄭建國,1978級微生物專業,16歲,研究生——”
手電筒在學生證上一晃,中年男人就看到了個大紅章蓋在了照片上麵,目光也就順著專業年齡看了下去,隻是在看到16歲的時候,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研究生仨字上麵,腦海中猛然閃過一個念頭,便抬眼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人,滿臉驚訝的開了口:“你是齊省最小的研究生?”
“嗯,王科長,我就是共和國最小的研究生!”
鄭建國還沒適應在這麼多的人麵前顯擺,聲音降低了二十多個分貝說過,將學生證收進了懷裡,開口道:“如果王科長你認為我有嫌疑,最起碼得拿個證據過來吧?總不可能憑借著彆有用心的信口雌黃,就把我抓走吧?”
“嗯,誤會,這是場誤會。”
中年人還沒開口,旁邊一個隱在幾人身後的年輕男子突然開口說過,接著趴在中年男人耳邊說了起來:“王科長,咱們大院報刊欄裡麵那個青年報上的鄭建國,就應該是他!”
王科長神情微變,接著轉頭看了看後麵坐在走道口的年輕人,便見他直接起身走了,當即回過頭來低聲開口道:“那你們彆看了,這天色也不早了,趕快回去吧。”
隨著大熒幕上色彩變暗,鄭建國轉頭看去之際也隻看到個模糊的背影,腦海中閃過個念頭點頭道:“好,我們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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