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富貴說著進了大隊部,幾個桌子前稀稀落落的坐著幾個大隊乾部,治保主任婦女主任大隊會計副支書七八個人,當即一一笑臉以待的挨個點頭示意的拿起電話,聲音輕微:“喂?”
“是鄭叔叔嗎?”
細不可聞的聲音傳來,鄭富貴正想著這個電話原來這麼小的聲音,旁邊的徐平友麵色古怪的開了口:“嗯,富貴哥,你的電話拿反了,聽筒在下麵了——”
“哈哈——”
饒是幾個大隊乾部狐疑這鄭富貴怎麼成了徐平友的哥,可聽到這裡也被拿翻了電話的鄭富貴逗得哈哈大笑,隻有跟著到了他旁邊的郭炳河眉頭微皺,瞅瞅提醒完後麵色一本正經的徐平友,再看看其他一副看二傻子表演的幾個大隊乾部,等到他回頭看向鄭富貴的時候,便飛快的搖了搖頭,這鄭富貴怎麼哭了?
“真,真,真,真的?!”
鄭富貴飛快抹掉眼角的淚水,兩隻手緊緊的抱著電話,生怕是自己先前聽錯了:“蟈蟈,蟈蟈真的考了個狀元?!”
“鄭叔叔,鄭建國這次考了371分,試卷滿分也才400分,老師們都說這應該是咱們地區的最高分了。”
話筒中的寇陽聲音有些激動,說完還不忘了叮囑:“你現在彆對彆人說,這次蟈蟈上大學也不是問題了,搞不好還能去水木燕園呢。”
“好,好,我不給彆人說,我不給彆人說蟈蟈考上大學了。”
嘴皮子直哆嗦的鄭富貴說完放下了話筒,便感覺一股從未有過的酥麻沿著腳底順著腿背的直衝後腦勺炸開,臉上的喜色便再也掩飾不住,露出了誇張的笑看著以郭炳河為首的大隊乾部,咕咚咽了口唾沫說道:“嗯,蟈蟈這次考的不錯——”
“啥不錯啊,富貴你先前的話我們都聽到了,蟈蟈差不多考了個狀元,你們老鄭家的墳頭冒青煙了。”
郭炳河滿臉震驚的衝著鄭富貴說過,轉頭看了一圈,徐友平已經麵帶微笑的到了麵前,嘴巴一張便是喜慶話:“富貴哥你這下沒心思了,閨女考了工兒子考了大學,這是光宗耀祖啊,還是差不多個狀元,這下咱們三裡堡大隊怕是要沾蟈蟈的光——”
“那是,蟈蟈真要是考了個狀元,咱三裡堡大隊那就出名了。”
治保主任楊二河滿臉驚異的端著搪瓷缸子說著,隻是很快想起這位赤腳大夫前些日子說過的話:“不是,蟈蟈前些天給你說的他考的不好?”
“我也聽說了。”
郭炳河接過話頭眨了眨眼,瞅著鄭富貴抬了抬下巴,滿臉都是燦爛的笑:“現在看來,蟈蟈這孩子誌向太高,這要是考的不好,那其他沒考上的,那不是爛白菜幫子了?”
“唉,現在看來,倒是真如支書你說的了。”
鄭富貴麵上現出得意之色,他當時讓鄭建國說考的不好就是想要這個效果,正如這孩子當初說的那樣,農村的娃兒考不上大學是正常的事兒,考上了才反常。
但是,燒包和顯擺以及炫耀會讓人詬病,哪怕是真的考了個狀元,也防不住人家說狗肚子裡藏不住二兩香油,倒不如現在這個狀態,看看麵前這些乾部們吧,誰不是在點頭認為支書說的對?
誌向遠大!
想到這裡,鄭富貴的小舌頭都笑出來了,徐平友看到這裡笑眯眯的開了口道:“支書,我有個建議不知當說不當說——”
“那就彆說了。”
郭炳河腦海裡下意識轉悠著這麼個念頭,十幾年的交情讓他知道這貨張嘴就沒好事兒,隻是想起先前鄭富貴還沒接電話前那句富貴哥的稱呼,也就想起這位在地區裡的關係來,有很大的可能是提前知道了這個事兒,所以對於鄭富貴的態度上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彎:“哦,大友你說。”
“就是我感覺吧,要是蟈蟈考上了狀元,那到時候前來三裡堡祝賀的人肯定會不少。”
直勾勾的看著郭炳河,徐平友瞅著這位支書是聽了進去,輕飄飄的開了口道:“與其讓那些人來,倒不如咱們主動邀請下,辦個大點的流水席,也讓外人看看咱們大隊的團結和對狀元的重視,說不定縣革委會主任都能請來——”
鄭富貴頓時麵色一變,遲疑著開口道:“那辦流水席,要,要花不少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