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裡麵,鄭建國並未接觸過植物人患者,畢竟他所在的小醫院實在太小,連重點的骨折摔傷患者都不會去的那種,涉及到腦部損傷就更不可能了。
不過有助於資訊發達的網絡,鄭建國對於這種病道聽途說了些知識,讓至親去溝通,讓至愛去關懷什麼的,會概率喚醒。
可事實是鄭建國在找回楊娜時,便陪了差不多三個月時間,算上整個暑假假期又請了一個月的假,直到再不去就要推遲培訓時間,才離開了她。
三個月裡麵沒有任何回應,這讓自認為是楊娜至愛的鄭建國有些傷心,至於至愛之後的至親,則在其爭奪遺產官司中消磨殆儘。
如果楊娜真能感知到的話,她會氣的活過來!
而事實是楊娜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鄭建國能做的則是繼續之前的職責,畢竟鄭超超也越來越大了——
想到這裡的鄭建國愣了下,瞅著病床上閉眼沉睡的楊娜,當時鄭超超通過剖腹產手術出生後,他曾經把孩子的搖籃安置在這間病房裡,目的是想著能不能讓孩子的哭聲,來喚醒她。
事實雖然沒有效果,鄭建國這會兒卻發現當時有些燈下黑,楊娜壓根沒聽過鄭超超的哭聲,更沒聽過他每次來時都會呼喚的媽媽二字,這對於正常人而就好似陌生人的呼喚。
但是孩子的哭聲就不同了,楊娜之前是沒聽過鄭超超的哭聲,可作為孕婦的意識,應該讓她對於奶娃,特彆是才出生那會的聲音有所感受才對,她之前在醫院裡也到產科實習過。
要不就給她錄些奶娃的哭聲聽聽?
鄭建國若有所思的想過,他便想到了這麼做的後果。如果沒有效果也就罷了,一切照舊。
真萬一醒了過來呢?
楊娜醒來會如何麵對這個世界?
自己對她隻剩下了責任,父母為了她的遺產要放棄救她,為此更是鬨到了法院。
這是個既沒愛情也沒親情的殘酷現實!
且不論楊娜如何反應,鄭建國就得麵對多出來的這個女人,他的職責並不會因著救回她而結束,因為兩人間還有鄭超超這個牽絆。
鄭建國為了對自己的感情負責,都不會放棄卡米爾和喬安娜以及奧黛麗,甚至做好了斯賓塞要他負責的心理準備——那麼麵對著有了鄭超超作為牽絆的楊娜?
默默打量過睡熟中的楊娜,鄭建國心中便漸漸浮現出了個明悟,這些都是你當年任性引發的結果,再談責任和牽絆什麼的,總不能你做錯了實情,還要怪我當時沒強製讓你接受吧?
做錯了,就要付出代價!
而這個代價,就是你如果醒來,那麼於情於理於,就不欠你什麼了。
鄭建國心中下了決定,便感覺這樣也好,如果卡米爾和喬安娜兩人未來任性,那麼楊娜就是她們的前車之鑒。
鄭建國望著楊娜陷入了沉默,站在旁邊的楊文慈則從楊娜臉上收回目光,開口道:“建國,我這次來是想和你談下你們關係的事兒,你也知道我身體不行了——”
鄭建國點點頭沒有說話,楊文慈之所以會從巴黎跑來倫敦看病,最主要的原因是古堡醫院裡有楊娜三成股份。
同時過去的年把多時間裡,陶野因為調到了這邊參與人類基因組計劃,而得以不時到古堡醫院裡麵坐診。
想想連他那高達幾萬例的胃癌分析數據,都是經過陶野之手,所以單就該領域內的經驗而,古堡醫院的消化科,當之無愧稱得上擁有世界超一流的專家團隊。
不過,由於涉及到患者隱私的問題,楊文慈在去年確診癌症中期時,鄭建國並未接到範戴琳的通知,直到手術後複查出癌細胞已經擴散,才給他透了個底兒。
楊文慈看著他默不作聲,便繼續說了起來:“以咱們的傳統而,我有兒有女,這個事兒原本不應該交給你這個外孫女婿,隻是想起楊娜的遭遇以及你的擔當,我就厚顏相求,將我的身後事托給你了——”
“這個——”
鄭建國有些蒙,他以為楊文慈會談些楊娜,比如讓他無論如何都要將楊娜照顧下去,又或者在去世出殯的時候,讓他以孫女婿的身份帶著鄭超超出席,以便給楊家撐撐場麵。
因為以鄭建國的現在身份和級彆,他如果到了法蘭西出席楊文慈的葬禮,大使館和領事館也必然會派人隨同,這對於在巴黎小有名氣的楊家可謂是風光大葬。
卻不想是托付身後事?
您這是老糊塗了還是病糊塗了啊?
鄭建國拿著雙默然眼神看過楊文慈,又看了看旁邊的楊元明,接著卻沒說出腦海中的想法,委婉道:“姥爺,您這安排可違背了咱們的文化傳統,我去了會挨罵的,您不會是想坑我吧?”
“那不會,也不是讓你頂他們的孝帽子。”
楊文慈說著又看了眼病床上的楊娜,便自顧自的說了起來道:“我打算將先嚴先慈遷葬回國,同時我在咽氣後也會回去,地方什麼的都已經安排好,我是怕他們不按我交代的辦,才讓你做這個遺囑監督人,如果他們沒有按照遺囑辦理,我名下所有財產全部交給超超繼承。”
“超超就算了,交給楊娜繼承。”
鄭建國心裡鬆了口氣,楊文慈的這幾個子女是什麼德性,他在上次和對方打監護權官司時便了解過,那吃相的嘴臉之難堪,幸虧他是委托給了律師全權處理,否則搞不好會當庭開罵。
不過那是對待楊娜,沒想到連楊文慈都感覺自身難保,可想想這些人還真有可能改變他遺囑的可能,到時候老人躺在棺材裡麵,總不能跳起來說不行吧?
而遷葬的落葉歸根什麼,則都是小事兒了,現在隨著改開的深入,不少華人按照父母遺願遺囑遷葬回國,畢竟文化傳統講究的就是這個。
以至於某些華僑多的地方,甚至都出現了華僑公墓區,其數量之多,達到了緩解這些地方財政困難的程度,華僑們再沒錢,也各個都是十萬元級彆的富豪,國內的萬元戶都是鳳毛麟角。
看到鄭建國沒有直接拒絕,楊文慈便心下一鬆,他之所以會加上這個條件,還是為了去威脅子女,我就這麼個要求,你們不聽話就彆要了。
這麼想著,楊文慈也沒再繼續堅持,便拿眼看了眼楊元明,後者從懷裡摸出了個卷著的文件,遞到了鄭建國麵前。
旁邊門口處,一直站著的大約翰快步上前,雙手接了後退到鄭建國身後,楊元明動了動嘴皮子,沒再說什麼。
探手一指牆角的攝像頭,鄭建國開口道:“這裡麵有監控,如果到時候事有不諧,到時候就都是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