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要斬將?”童子驚道。
“要捉‘影’。”
夜色沉。江北風急。營火如星。
朱瀚率三百騎潛入敵營,從側林繞入中軍。
雪霧翻卷,戰馬被他勒得幾乎無聲。前方帳中隱隱傳來人聲。
“……靖安王已出京,聽說節鉞在手。”
“那又如何?‘鳳三’在我,太後敢言一聲?”
朱瀚聞聲頓止,手指輕敲鞍頭。
那聲音不似平王,卻極熟。
“齊王。”童子唇角發白。
帳中火光一閃,齊王掀簾而出,手中握著一方小匣,正與一名戴黑麵具的男子低語。
“鳳三不能落他手。”那黑影道。
齊王冷笑:“他要天下清,我要天下定。太後能借鳳印押兵,我為何不能?”
“王爺若要定天下,就得先除他。”黑影頓了頓,“我來助你。”
朱瀚目光驟冷。
他一抬手,示意童子後退。下一瞬,刀光閃起,劈開帳幕。
“齊王——你也敢用鳳印?!”
齊王一驚,迅速後退。
黑影反手拔劍迎上,兩人刀氣相交,火星炸散。
朱瀚刀勢沉穩如山,黑影身形詭異如蛇,數合間刀風已震裂營柱。
“靖安王,你來得好。”齊王退到帳後,突然一按匣蓋。
“轟——!”
火光自營地底爆起,整個中營瞬間陷入火海。
朱瀚被震得後退半步,熱浪撲麵。
他拎刀而出,衣袖著火。童子迎上去一掌拍滅。
“王爺!”
“撤!”
火光之中,齊王已與那黑影遠遁。
朱瀚望著燃燒的營地,沉聲道:“他要毀鳳三的證。”
“可鳳三在他手!”
“不——他不會真毀。鳳三是他的籌碼。”
他收刀,轉身:“全軍退三裡。等火散,再進。”
黎明。江麵霧濃。營火餘燼尚未滅儘。
童子蹲在地上,拾起一片焦黑的銅片。
“王爺,您看。”
那片銅片上,隱隱刻著“鳳”字的半邊——鳳三的印。
“他留下這半片,讓我知他真在動。”
朱瀚歎,“齊王這人,比誰都聰明。他不是叛,他是賭。賭太後垮,賭我敗。”
“那我們呢?”
“我們不賭。”朱瀚看向遠處被雪掩的江水,目光如刃,“我們贏。”
他抬手,展開地圖。
“童子,傳令:明日辰時渡江,直取江北關。留兩千鐵騎在後備陣。若我未回,立即帶‘鳳三殘印’北歸,交太子。”
童子咬牙:“王爺說什麼呢!我跟著您!”
“命令。”朱瀚不容拒絕。
夜。風雪交加。江水凍得泛白。
朱瀚親率三千騎渡江。戰鼓聲如雷,矢雨自對岸飛來。
鐵騎踏浪而進,水花混著血光。
對岸的平王軍顯然未料到夜襲,防線一瞬崩潰。
朱瀚刀光如雪,破敵三重營。
忽然,背後風聲異動——數十騎從暗處衝出,為首者披黑甲,手持長槍,正是齊王!
“靖安王!”齊王怒喝,“你要守天下,我便毀天下!”
兩騎相撞,槍刀相擊,火星四濺。
“齊王!”朱瀚冷聲,“你以天下為賭注,不配為王!”
“你不懂——太後之死,帝權已空。無主之國,不爭即亡!”齊王嘶吼。
朱瀚刀鋒一轉,硬接齊王長槍,兩人同時墜馬,滾入雪中。
齊王踢開長槍,猛地拔出腰間短刃。那刃上鑲著金紋——鳳紋。
“鳳三!”朱瀚心頭一震。
“沒錯。”齊王笑意殘酷,“鳳三在此,天下在此!”
朱瀚毫不遲疑,一腳踢翻雪泥,借力上身,刀光如電。
齊王的短刃被震開,鳳印跌入雪地。
兩人同時伸手——
“鏗!”
鳳印被朱瀚握在手中,寒意刺骨。
“齊王,你輸了。”
齊王仰頭大笑,鮮血自口角溢出:“不,我贏了。”
話音未落,他胸前忽然炸開一團血花——一支冷箭自林間射出,直貫心口。
朱瀚猛然回身,隻見林間一匹白馬,馬上之人披白狐裘,麵帶素紗——是顧清萍。
“顧氏的女兒,果然狠。”朱瀚冷道。
顧清萍舉弓,眼神冷如冰:“他該死。鳳三留不得。”
“你來做什麼?”
“太子命我取印。”
“太子?”朱瀚一怔。
“他已稱監國。太後病重,宮中封鎖。鳳印須歸朝。”
顧清萍的弓弦未鬆,“王爺,把鳳印交我。”
“你信太子?”
“我信國。”
兩人對視,雪落無聲。
片刻後,朱瀚緩緩抬手,將鳳印拋出。
顧清萍伸手接住,轉身上馬。
“顧氏。”朱瀚忽然開口,“若太子反,你殺他麼?”
顧清萍的馬蹄頓了一下,未答。
“走吧。”
她一夾馬腹,白影消失在風雪裡。
冬月廿九,雪落三日未歇。
京師的屋脊被壓成銀線,宮闕的瓦獸皆披白霜。
禦河儘頭,一匹棗紅馬自北而來。
馬背上的人裹著風雪,披鬥篷、負長刀,腰間懸著一枚燒黑的銅片。
城門守卒迎風打盹,隻聽一聲低喝:“開門——靖安王歸!”
那聲音似從雪底翻出,蒼涼而穩。
守門的校尉抬頭,認出那張麵容時,竟怔在原地:“王爺……您不是——”
“死過一次。”朱瀚翻身下馬,甩開披風,雪花順勢揚起,“現在要見殿下。”
校尉不敢多問,隻急忙開門。
城內街道空寂。百姓不敢出屋,唯遠處鐘聲沉悶。
靖安王府早被雪封,童子隻帶了幾名舊屬在門外守候。
“王爺!”童子眼圈發紅,“我們以為您……”
“死了?”朱瀚笑意淡淡,“死了的人材不會被人利用。”
他解下腰間的銅片遞給童子:“看著。若有人問,就說鳳三儘毀。”
童子接過,眉頭微蹙:“王爺,鳳印真毀了?”
“沒毀,隻是——該換個主。”
他推門入內,府中冷得像墓。書房的燭火未滅,案上攤著他臨行前寫下的舊圖。朱瀚抬手拂去塵雪,心中一片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