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牛這種東西,在以農業經濟為主的時代之中,放在哪裡那都是需要的。
連王羽從小到大都沒吃過幾回牛肉,就可見一斑了。
而這些年,北狄各勢力在那場雪災風波可還沒有恢複過來,糧草等各類物資,如果能夠邁過去的話,那同樣可以炒成天價。
故而,在這種天價的利益之下,如何能夠阻止得了來往兩地的那些商人?
商人流動量變大了,但是,交的稅卻變少了,這中間當然是有問題的。
畢竟,同樣是交稅,你賺了十兩銀子,隻交個兩三兩,可是,到了那些商人,他們很可能就是賺了10萬兩銀子,但卻需要交兩三萬兩。
雖然表麵上的比例相差不多,那最後交的時候,帶來的感受能一樣嗎?
更不要說,交兩三萬商稅的都不算什麼大商人。那些豪商,一年交幾十萬兩都是有可能的。
再往上的四大皇商,每年要交的稅,那更加是一個天文數字。
四大皇商,他們不說完全沒有逃稅行為,但是,至少隻是家族之中少部分人的行為。絕大部分,他們家族特有的生存之道,都不會去做這些事情。
到了他們這種程度,很多東西比那些稅更加重要。對於他們來說,有更加合理的手段來辦成這樣的事情。
畢竟,他們本質上並不是商人階層,而是世家階層,而且還是最大的世家階層。
因此,四大皇商之中的大部分人不逃稅,不代表他們什麼都不乾。
朝廷要是給他們四大皇商特有政策的話,他們自然能夠合理合法的少交稅了。而他們,偏偏有辦法做到這一點。
但不管是其他商人,想儘各種辦法逃稅,又或者四大皇商利用朝廷給他們政策優勢,都是王羽要解決的問題。
錢,朝廷什麼時候都是會缺的。稅,這就是朝廷的命根子。
“陛下,這是燕北鐵器作坊的賬目。”
羅網副指揮使陳萍萍,從袖中掏出了一卷泛黃的羊皮紙。
羅網的正指揮使雖然是趙高,趙高不僅是羅網的指揮使,但同樣還是五大監之一,並不適合和群臣站在一起。
故而,如果需要羅網人員上朝的話,基本都是兩大副指揮使之一進行代替。
“按《漢律》每爐鐵水該抽稅銀三兩,可實際上……”陳萍萍抖開賬冊之時,聲音沒有任何的波瀾起伏道,“燕北官督商辦的鐵坊,去年共逃稅二十四萬七千兩!”
也是權力體係固化時間越長的地方,內部隱藏的問題自然也就越大。而在其中,燕北自然是首當其衝了。
畢竟,其餘的幾個道,在征戰的過程之中,權力都進行了洗牌。隻有燕北,那是繼承的家產,權力動蕩是最小的地方。
故而,同樣是出現問題,燕北也是首當其衝。
“二十四萬七千兩,都夠我養大漢兩三萬兵馬了!這還隻是燕北一地,冶鐵一項!”王羽幽幽的開口道。
事實上,王羽說的這個數字是誇大的。
十萬兩白銀大概能夠養一萬的兵馬,二十四萬七千兩,也差不多能養個兩萬五千的兵馬,故而,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王羽說的兩三萬兵馬,這個數字也沒什麼問題。
可是,這是一個最基礎的數字,是按照最普通的步兵來算的。
養一個重甲步兵和輕步兵的花費能一樣嗎?而養一個騎兵和養一個步兵的花費能一樣嗎?更不要說是重甲騎兵了!除此之外,還有那些精銳營。
故而,兩三萬兵馬這個數字自然是誇大的。
可是,由小見大,也足以看出背後隱藏的問題了。正如王羽所說,這還隻是燕北一地,冶鐵一項!
“陛下,《武禮》有雲:百工居肆,商賈不通。若設商部與六部並立,便是顛倒陰陽,壞了千年綱常啊!”趙長空蒼老的身軀顫顫巍巍道。
“趙禦史可知,您的孫子今年可是當在鄴都開了三家店鋪!”陳萍萍扭過身道。
文武百官可以有自己的思想,他們可以在朝堂之上傾訴自己的政治主張。甚至,就算是這個政治主張和皇帝相左也無所謂。
但是,羅網卻不一樣,他們是皇帝的一把刀,皇帝的思想就是他們的思想。
人可以有自己的思想,但刀卻不可以。一旦刀有了自己的思想的時候,這把刀很可能就不會再好用了。
一個勢力之中,需要人,也同樣需要刀。
“陛下,商人多有見利忘義之輩,六十年前,昭德大災,商人見利忘義哄抬糧價,最終鬥米千錢,仍是曆曆在目呀!”作為刑部侍郎的狄仁傑也開口了。
而連狄仁傑都開口反對,可見,底下那些大多數臣子們的立場了。
“陛下可知為何曆代皆重農桑?”戶部侍郎枯枝般的手指指向正在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的殿外。
“此雨如若形成暴雨,隻消十日,河南萬畝良田便要絕收,屆時任你商部堆滿金山銀山,可能變出半粒充饑的米?”
六十年前,昭德大災,就是因為暴雨而行成,隻不過,並不在河南罷了。當然,如今,河南雖然在下雨,而且還連續下了好幾天,但也隻是小雨,根本不可能形成大災,這一位老臣不過是以此類舉罷了。
“然也,商人向來從百姓之中牟利,自古以來,多少大亂,這背後都有商人明裡暗裡,推波助瀾。”
“遠的不說,就說近前,據老臣所知,邊境各自大大小小的商隊,往太陽國販生鐵,往北狄運私鹽,往東夷賣藥物!”禦史大夫趙南平不鹹不淡的再次開口道。
朝堂文臣隊列之首的左相趙安陵,聽到這句話之後,眼眸一睜一閉,想要說些什麼,但還是沒有開口。
兩人雖然都是趙姓,並且都是燕北老臣,但兩個人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畢竟,這兩個一個是外來者,一個是本地人。
到了現在,趙安陵知道這個向來圓滑的老東西,為什麼這一次主動跳出來了?
這是想要趁自己即將退休的時候,在幫君王做一件事,從而,給自己的子孫後代多掙幾分顏麵。
這不,前麵還是一副堅決抵製商部的嘴臉,下一刻,就直接開始點那幾位皇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