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宏尊者,主君請您進去。”
兩位狼脊力士推開沉重的烏木門。
一股混雜著沉香、暖炭與油脂焦香的馥鬱熱氣奔湧出來,激活了巨靈的氣體分子感知回路。
無憂宮地麵以打磨光滑的青玉鋪就,其下接引地脈,赤足踏上溫潤如泉。
殿內,半透明的鮫綃重迭張掛,錯金博山爐上青煙嫋嫋,聚而不散,在紗幕間幻化出青州的山巒湖川。
主位坐落著寬大的楠木寶座,上鋪一張巨大的白虎皮——那虎皮質如新雪、紋黑勝墨,虎眼處鑲嵌了一對綠寶石,在燈燭映照下火彩流溢,仿佛殘魂未散。
寶座上下更多紫貂、玄狐、雪豹的皮毛層層堆迭,柔軟如雲,托起一人。
矮小、肥胖,上唇帶裂……
正是“絕天葬道”陳澹寧。
巨靈大步入內,在寶座五丈外站定。
“開宏拜見陳公。”
音浪吹動重重紗帷,回蕩在無憂宮。
“開宏尊者怎麼有空過來?”
陳澹寧假笑道。
“是有事拜托陳公。”
開宏即回。
“是本座多問了,你們沒事哪會找本座?”
陳澹寧將手中盛著半碗參湯的釉裡紅纏枝蓮紋碗擺回座左短案。
案右,文房四寶壓著張寫了一聯的殘詩。
【萬裡碧霄終一去,不知誰是解絛人。】
他不理巨靈,拍了拍手。
數息後,一名侍者小步上殿,呈上一副金絲烤架。
“這是青州名菜慢炙鰣魚。冰鎮、濕布包裹、日夜兼程……為了這口故鄉至味,本座不知試了多少辦法,花了多少人力物力。”
陳澹寧大嚼魚肉,上唇疤痕沾了油脂,映光扭曲如蛇。
“唉,既鮮且美,可惜一路兼程仍是損了三分滋味;更可惜的是你一身石頭,享受不著啊。”
“吾族亦有構建水溶性分子感知結構的法門,若是擅長此道的翠山與明流在,便能與陳公分享感受。”
巨靈平靜回道,仿佛聽不出對方的嘲諷。
陳澹寧聞言大倒胃口。
“行了,有事說事。”
異族當麵,他連最愛的鰣魚都吃不下去了。
“不知陳公是否知道天驕榜‘熾星’、如今的烽燧城校尉洪範。”
開宏果然說事。
“嗬,你把我當鄉下土包子?”
陳澹寧斜睨它一眼。
“曆代至強的天驕榜首,本座怎麼可能不知道?”
“如此便好。”
開宏繼續說道。
“五月,懸膽堡因他研發的新式三三火炮告破;六月,他破入元磁一關。獻祭戰爭將至,此人威脅極大;鐵尊希望您能去除掉他。”
“鐵尊比本座能打,它自己怎麼不去?”
陳澹寧神色驟冷,蹙著短眉。
“鐵尊能做到,但可能會因此遭受神譴,吾等不願意冒這風險。”
開宏解釋道。
“您與洪範同是人族,同族廝殺無神譴之憂。”
“那你們能給我開什麼條件?”
陳澹寧沉默片刻,唇裂處收縮,突地輕笑。
“吾等願……”
開宏正準備說,卻見寶座上的中年人猛地抓起蓮紋碗,帶著喝剩下的參湯一把砸在自己頭上。
瓷碗誇嚓粉碎。
它的氣體分子感知回路霎時充斥著人參的濃鬱藥氣。
“你TM還真覺得自己開得出條件?本座殺洪範是沒神譴,神京那二位武聖殺老子也沒有!”
陳澹寧坐直半身猛地揮臂,如海真元將開宏卷出大門。
烏木門重重合攏,後頭悶悶然傳來最後一句話。
“老子落到這般境地是因為壞,不是蠢!”
“給老子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