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有清清晰晰的議論聲。
聽上去很是亢奮,調子一個賽一個的高。
隱隱聽來,與跟齊軍的戰事有關。
馮蘊睡得好,精神便充足,在那種激動的氣氛裡,血液也莫名地被催動到沸騰起來
等了那麼久的時機,終於來了。
她起來洗漱好,出去的時候,隻有裴獗一人坐在輿圖前,安靜沉思。
馮蘊走近,為他續水。
“要打了嗎?”
裴獗抬起頭,眼裡掠過一絲寒意。
“是。”
很明確的回答。
馮蘊心裡一跳,便不再多說什麼了,又為自己斟了一杯熱茶,與他碰了碰。
“旗開得勝。”
“馬到成功。”
萬眾矚目的鎖鑰嶺之戰,終於還是打響了。
三日後,晴空萬裡,天空一片碧藍,在這個明媚的春日裡,大雍軍在鎖鑰嶺以東對齊軍發動了休戰後的第一輪攻擊。
裴獗親自領兵,黑壓壓的大雍軍如潮水般漫湧而過,鋪天蓋地,仿佛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壓向齊軍所在的鎖鑰嶺大營。
不宣而戰。
這不是裴獗一貫的風範。
孤鷹在山頂盤旋,天地在戰火中一片蕭瑟。
比起前一陣的小範圍試探,這次的攻擊猛烈異常。
弓兵,騎兵,步兵,盾兵,擺開陣勢朝鎖鑰嶺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盔甲在散未化開的雪地裡,泛著森冷的寒光,密密麻麻的人群,在霞光中帶著嗜血的戰意
“齊國小兒,還不速速來降!”
“出來受死”
大喇叭抬到陣前,震得樹上的雪撲撲往下掉。
幾乎就在大雍軍發動進攻的同一時間,一騎快馬疾馳入營。
“報!”
“雲川軍兵分兩路,沿漣水而下,往並州去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
從淳於焰選擇與大雍合盟,駐兵漣水那個時候,蕭呈就已經得到了消息。
隻不過
淳於焰這人亦正亦邪,難以捉摸。多年來,蕭呈不僅沒有與他交惡,還多有往來,邦交友好。
淳於焰會在這個時候選擇與南齊割席,聯盟大雍,亮出野心和刺刀,令所有人都很意外。
“雲川果然動了。”
“淳於狗賊真是落井下石,無恥之尤。”
起初很多人對淳於焰隻是來觀望的,還抱有樂觀心態。
畢竟雲川是中立,多少年來,隻發戰爭財,不發動戰爭。
現在心死了,也就隻剩痛恨。
“想不到淳於焰不僅親自下場,還甘打頭陣”
“哼!此子弑父奪位,手段陰險,此時跳出來做急先鋒,全然不顧道義,還不是為女色所誤這種人,目光短淺,成不了什麼氣候。”
“幸好陛下英明,早已布好兵力等在並州,哼。淳於狗賊必將自食其果。”
齊軍大營裡,一群將領氣的氣,罵的罵,請命的請命,嘈雜得宛若草市上的菜攤。
“陛下,並州可要增兵?”
“末將請求出戰。”
“陛下,末將願率兵前往!”
“末將也願請戰”
蕭呈緊緊抿唇,看著麵前的沙盤。
良久,他緩緩伸出手指,精準無誤地點在鎖鑰嶺那陡峭山巒之中,一條隱蔽而深邃的狹穀之上。
這條狹穀,是一道自然天成的天然裂縫,蜿蜒曲折,險峻異常,但可直通北山。
“從此處到敵方大營,需用多久?”
燕不息捋著胡須,沉吟片刻後道:“若從中直插過去,半個時辰便能直搗黃龍。然而,狹穀的隱蔽,卻也致命敵軍必會在此布防,設下重重陷阱,我軍要是強行穿越,無異於自投羅網。”
蕭呈看著他。
“你是主帥,會由此涉險穿行嗎?”
燕不息搖搖頭,“不會。”
蕭呈又看著其他幾位將領,“諸位呢?”
眾將紛紛搖頭,“此舉凶險,弊大於利。末將不會冒險。”
“不可,不可。”眾將領紛紛附和。
蕭呈卻是一笑。
“既然大家都認為不可行,那朕若行之,豈不是大出意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朕以為,可以一試。”
眾將頓時愣住。
蕭呈的目光在他們臉上流轉,淡淡道:“那日,裴獗特地遣使前來送炙肉,依你們看,是為了什麼?”
燕不息不屑地道:“攻城為下,攻心為上,顯然,那女狐狸是為了動搖我軍軍心。”
“那隻是表麵。”蕭呈將大滿的話告訴眾人。
眾將齊齊怔愣,嚇出一身冷汗。
“若當真如此,那並州危險了。”
“是啊,陛下。並州有天然的防禦優勢,淳於狗賊十萬大軍,尚可一戰,但若是裴獗當真來個聲東擊西,致並州失守,我恒曲關無異於大門洞開啊”
“陛下,末將願領兵前往竹河攔截”
蕭呈抬手,阻止眾人說下去。
“朕以為,其中有詐。”
眾將看他,“陛下是說”
蕭呈道:“送上門來的情報,與魚餌有何不同?他們要釣的不是並州,而是朕。”
眾將糊塗了,“陛下是說,花滿夫人所言,是敵軍的陰謀?”
蕭呈輕嗯一聲,“虛虛實實,實實虛虛。不可不防。”
謝叢光道:“那眼下我軍應當如何應對?”
蕭呈手指沙盤,冷靜地道:“最好的防守,是進攻。無論雍軍會不會強渡竹河,取道並州,也不管他們攻擊鎖鑰嶺的有多少兵力,佯攻與否此刻,北山大營勢必空虛。”
眾將眼前一亮。
燕不息道:“陛下是說,我們冒險從銷鑰嶺狹穀橫插嶺北,直取雍軍大營?”
蕭呈:“正是。”
氣氛有片刻的安靜。
好一會,沒有人說話。
此計聽上去巧妙,可有一個致命漏洞,他們離開,不也給了雍軍可乘之機?
雙方各自推倒對方的營地,頂多也隻是一個平手互換。他們能得到什麼?值不值得這麼冒險?
所以,重點在於,蕭呈避開雍軍主力,準備直取雍軍大營,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又有得到什麼?
燕不息眯起眼,視線落在蕭呈平靜的臉上,心裡如有滔天巨浪。
裴獗帶兵出戰,不可能把皇後帶在身邊。
此刻,那位國色天香的大雍皇後,一定留守在大營裡
這麼多年過去了,蕭呈再沒有提“元後”之事,眾人都以為他淡忘了。
原來沒有。
他一直沒有死心。
女狐狸啊女狐狸。
當真紅顏禍水(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