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道急促的鈴聲響起，薑海娟趕緊收拾東西，拿上飯盆去食堂打飯。
食堂在教學樓的西側，一路小跑著就過去了。
不然去晚了人多，排隊等的時間長不說，到最後剩下的都是湯多菜少。
等她拿著飯盆衝到食堂的時候，前麵隊伍已經有不少的人了。薑海娟也很無奈，在打飯這方麵她覺得自己夠積極得了，卻從來沒成為第一名過。
“強中自有強中手”，她估計這句話就是這麼來的！
排好隊，現在冬天打飯也沒什麼能挑的。大冬天的不是白菜就是蘿卜，最多加個土豆，洋蔥，胡蘿卜後兩個就看運氣了）。
學校有住校生和走讀生。
住校生都是離家遠的，他們一天三頓在學校吃。這些人戶口和糧食關係在學校。
每個月這些人給學校交糧食或是錢票，學校發給寄宿學生一大張印好的餐券。從每月的一號到月底最後一天，每餐都要出示早餐券、午餐券和晚餐券。
像是薑海娟這樣的走讀生，離家近的回家吃；離家遠或家裡忙做不了飯的，就隻能中午在這裡吃。
主食可以在食堂買，但大部分都是自帶天冷的時候，可以放到公用的大蒸籠裡，將它蒸熱蒸熟）。所以大多數情況是隻要打菜就好了。
等她打好菜，再從蒸籠裡取回自己的窩窩頭，好不容易從人群中擠出來的時候，隊伍都排出5米開外了。
薑海娟抱著飯盆就扭頭找坐的地方。食堂的桌子凳子都是有數的，來的晚的隻能站著吃。
牆壁上都是標語：“貪汙和浪費是極大的犯罪。”
“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
“一絲一縷，恒念物力維艱。”
薑海娟從食堂回到教室的路上，看到學校兩側牆體上寫著“教育為無產階級政治服務，教育與生產勞動相結合”，
找到座位，認真聽課，今年是63年，到高三畢業正好是66年。她想著畢業的時候趕緊找個工作，正好不用下鄉。
放學後，
薑海娟二姐薑靜萍不停地催促：“老三，快點，快點！”
懵逼了一會兒，隨著匆忙的腳步聲，催促聲，趕緊幫著洗菜，燜飯做著一些瑣碎的雜事。
……
薑海娟半夜做起了夢，夢中薑家是機械廠的，家裡四個孩子，薑海娟排第三。前麵一個哥哥，一個姐姐，後麵一個弟弟。
大哥薑建國相看對象，對方要求必須給個工作，他上高一的妹妹也就是薑海娟她本人碰巧運氣好，考上了國棉一廠的正式工。而且還是宣傳部這樣的好工作。
68年國家強製要求每家都要有人下鄉。自己工作被要求，強製下了鄉，日子過的苦，爹不疼娘不愛，親人都隻能顧得上自己，最後累死在鄉下成為一抔黃土。
不能下鄉，不能下鄉，太苦了，
自己不爭不搶，但也絕不能痛苦的死去！
被驚醒的薑海娟不禁低聲哭泣，絕對不能下鄉，不能讓夢中的事情發生，自己隻想平安喜樂的度過一生。
薑海娟下定決心後又躺下，仔細的回想夢中的情景，緩緩的呼出口氣。
聽到薑母起床的聲音，才發現天已經亮了。
家裡又是一陣兵荒馬亂，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
趁著學校午休時間，薑海娟才稍稍放鬆自己。這會兒，仔細琢磨著明天要做的事，把過程步驟想了一遍又一遍，就怕有疏漏。
下午上課之前，薑海娟趕緊去老師辦公室請假。
敲了敲門。
“請進”
一進門就看到班主任唐老師，正在往茶缸裡倒水。
薑海娟：“唐老師，明天向您請一上午假。”
唐老師：“海娟啊，什麼事啊？”
“明天2號呢！”
“哦對，要排隊買東西。行，我知道了。”
薑海娟懂事的道謝。“那老師我先走了，謝謝您。”
現在物資少，買什麼東西都得排隊。有時候有票不一定能買得到東西。
今天1號是廠子裡發工資和票據的日子。大家一拿回去，第二天就要趕緊都買回來。
沒辦法每月每人都有定量，過了一個月都在等米下鍋。
為了買到細糧、肉之類的好東西，一家人連夜排隊的都有。如果去晚了，肯定什麼都買不到。
像這種情況，從學校到廠礦到機關，到哪兒請假都準的。因為家家都一樣，誰都得吃飯。
放學鈴聲一響，薑海娟就第一個跑出去了。一到家放下書包，趕緊打開煤爐子，燒水做飯。
隨著機械廠下班的人陸續回來，筒子樓裡也是漸漸的熱鬨起來了，接水的，洗衣服的，嘈雜聲一片。
薑母緊走幾步進了家門，把網兜裡的飯盒放到桌上，挽起袖子進了廚房。“飯做的怎麼樣？”
薑海娟：“媽，飯都得了就差炒菜，你歇會兒。”
一天下來，薑母也覺得累。“行，我坐會兒喝口水。”
薑海娟趁著現在沒人趕緊說：“媽，今天我同學說有內部消息：明天10點，供銷社有瑕疵布，不過每家最多買3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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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母也高興：“好事兒呀！那家裡的事你不用管了。你明天上午早點過去排隊，她說的那家供銷社離咱家遠。”
“行！媽，你把戶口本給我，明天要用。彆到明天早上著急忙慌的給忘了。”
薑母起身回屋：“等著，我現在就去拿。”
薑海娟拿到薑母遞過來的戶口本，趕快放到自己書包裡才算放下心。
薑建設最小，張口就問：“媽，飯好了沒？快餓死了！”
“好了，就差你大哥，一會開飯。”
“那你彆等了。大哥去找他對象去了。”薑建設端起茶缸“咕咚咕咚”喝了兩口。
“你怎知道？”薑靜萍好奇的問。
薑建設一抬頭就發現一屋子人都看著他。
薑建設拿手背擦了擦嘴，“今天下午放學我正好碰著。大哥親口對我說的。他讓我回來告訴你們一聲，說不用等他。”
薑家一家人安安靜靜的吃飯，老大薑建國回來了。
薑海娟起身去廚房給他端溫在鍋裡的飯。
“老大回來了，吃了沒？”薑母趕忙問。
薑建國垂著頭喪著臉。“媽，我不餓。”
薑母詫異的問：“怎麼了這是？不是送對象回去了嗎？”
談對象該是好事，可老大的樣子怎麼看都跟“高興”這倆字對不上啊！
“嗯，沒什麼。”薑建國支支吾吾。
“老大，好好給我說話，到底怎麼了？”薑父板著臉問。
一家人都看著薑建國。
薑建國拉著臉坐下：“媽，爸，嬌嬌說：結婚不要彩禮。”
“這是好事啊！”薑母詫異，“你怎麼不高興？還說什麼了？”
“她要一份正式工”，
薑海娟心想和夢中一樣，更加下定決心。
第二天一早，薑家人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家裡隻剩薑海娟自己。
薑海娟拿著薑母給的三塊錢和自己的四分私房錢。
把戶口本，筆，針線，都放到書包裡，再拿上兩個窩頭，邊啃邊出了家門。
花一分錢坐車到了國棉一廠，
去參加一場招工考試，一場內部人員給自己子女爭取到工作機會的公平考試。
因為工作崗位有限，隻能招三個，招誰呀？
領導們彼此都認識，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好多手段就不方便用了。
大家一起商議之後，就決定乾脆統一考試吧，誰考上算誰的。
“同誌招工呢？我能參加嗎？”
李繼安扭頭驚訝的看著徐靜安，沒想到還真有運氣好的趕上了！
於是點了點頭：“那趕緊進來，馬上要開考了！”
“好的，謝謝您同誌”。薑海娟忙道謝。她也沒問怎麼大冬天的六點招工考試。
緊隨其後進了考場，找個座位坐下，拿出筆，等著發卷。
等了不到兩分鐘，就發卷考試。薑海娟低著頭答卷，一個小時後就要收卷。
一個小時很快過去，監考人員李繼安就把試卷都收起來。“一個小時後公布結果，大家都在這兒等通知。”
考場裡的所有人都在屋裡沒人出去。
彼此認識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悄悄說會兒話。
薑海娟在座位上悄悄地打量著屋裡十二個人，從中物色出幾個人選。
一個小時後，人事科主任郝衛國進來。“成績出來了，具體成績大家自己來看。我宣布錄取的三位同誌，大家一起跟我去趟辦公室把手續辦一下：陳圓圓、王旭，薑海娟。”
人事科主任話音一落，就走出了三人：二男一女，沒錯！叫陳圓圓的是個健壯的男同誌！
三人排隊跟著主任走進辦公室。
身高一米八左右的陳圓圓在前，一米七五的王旭在後，中間不到一米六的薑海娟，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把你們的戶口本帶上我登記一下”。
三人都拿出來戶口本遞給郝主任。
郝主任邊寫邊說：“三天後會把你們的名字貼在告示欄。沒什麼意外的話，這工作就成了。你們這幾天把證件和介紹信準備好，到時交給我”。
郝衛國認真的叮囑著，“行了，現在沒彆的事，就都回吧，記住把嘴閉緊了。”
“好的，知道了。”“謝謝您主任。”
主任揮了揮手，三人趕緊從辦公室出來，分開各走各的。
對於薑海娟來說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個好買家。畢竟現在自己高中沒畢業沒辦法工作，不然等名單貼出來的時候，關於工作的事薑家又怎麼能放過，
過了10來分鐘，薑海娟敲了敲人事科主任的辦公室大門。
“請進”，隨著郝主任的話音，薑海娟走了進去。
“同誌，怎麼還有什麼事嗎？”郝衛國看著返回來的薑海娟問道。
薑海娟抬頭看了看眼圈紅紅的郝梅梅，“主任這個工作我想賣掉，不知道……”
“真的嗎？”郝梅梅高興的張嘴就問。
郝衛國看著薑海娟：“同誌，這不是能開玩笑的事。你考慮好了？”
“我考慮好了，”薑海娟肯定的點了點頭。不賣，難道給彆人的幸福生活添磚加瓦嗎？她自己能撈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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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衛國也沒問你怎麼不上？或者說什麼你不上怎麼不給家裡人之類。
他管人事，什麼沒見過。再說也是自己侄女沾光，那還說什麼。
“這工作不錯，準備賣多少錢？”還是郝衛國問的話。
薑海娟也不知道：“您看著給吧，我也不知道。就是我還想要些票之類的。”
郝衛國想了下：“那就中午吃飯十二點的時候麻煩你再過來一趟。我和孩子父母商量一下，也把錢票都準備好。不讓你吃虧。”
中午，
“彆的我們也不多說，給你800塊錢外加一張自行車票，20張工業票，2斤棉花票。你看行嗎？”
“這些票據的日期都挺長的，明年年底才到期。這是我家的誠意！”
薑海娟聽了喜出望外。
這個價格按現在的行情，隻多不少！徐靜安剛想點頭。
“再給你加20尺布票，到時公布名單的時候我直接就寫郝梅梅的名字。”郝衛國開誠布公的說。
薑海娟不帶絲毫猶豫的答複：“好，您放心，我出了這門就什麼都忘了。”
……
薑海娟進廁所看了一圈，這會兒正好沒人。
於是，她趕快把內褲從背著的包裡拿出來，然後把錢票裝到內兜裡，用針線縫好。
最後脫下棉褲，把裝錢的內褲套在現在穿的內褲外麵，接著再把棉褲穿上。
線也正好用完，把針紮進棉衣的衣角裡。
都收拾好的時候，整個人都凍的哆哆嗦嗦。
……
放學值完日，薑海娟正要關門，
“海娟，你先彆走”班主任唐老師叫住準備回家的兩海娟。
“唐老師，有什麼事嗎？”看著唐老師一頭的汗。
“是這樣，剛得到通知，後天有個省城的數學比賽，你參加嗎？”緩了緩氣接著說，“到時有老師帶隊，就是吃住的費用自己出。”
話一說完，唐老師就緊張的看著她。因為好幾個同學一聽說要另外掏錢都推了。
“老師，我參加。”薑海娟馬上回答，
“行，那你回去準備下要用的東西。時間比較緊，明天下午2點就坐車走。”
“記得把介紹信開好了，到時住宿要用。因為後天早上8點考試，當天去肯定來不及。”
“我記住了老師，那我明天上午就不過來了。”
“行，在家把東西收拾好，彆落下什麼”唐老師點頭同意。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薑母一進家門冷鍋冷灶的。說實在的，晚飯自從老三接手，她好久沒有一下班就乾這個。
“忘了告訴媽，今天我值日，”薑海娟趕快洗手，去幫忙。
“媽，今天班主任說，讓我去省城參加數學比賽。”
“那麼遠？”薑母皺著眉。
薑海娟明白，薑母是怕花錢。
“老師說了，明天下午去，後天下午回來。所有吃住的費用學校都管。”
薑母沒說話。
“我給你拿戶口本，去把介紹信開了。今天正好是街道主任值班！”薑母利索的打開衣櫃，把戶口本給了薑海娟。
薑母不得不承認：老三雖然長相不如老二，但是腦子好使，會讀書。
早晨吃完飯，薑海娟往學校的方向走了一段後，坐上開往鋼廠的公交車。
到了鋼廠往裡走，發現有一堆人在那兒排隊。
薑海娟趕快跑到那兒排隊，拿戶口本和招工用的介紹信給工作人員看後，得到了一張報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