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晚簡單洗了洗臉,躺在榻上盯著上方的帷幔,怎麼也睡不著。
即便是閉上眼睛,腦海中不自覺的浮現各種場景,交織在一起,恍惚間竟有些分不清她究竟身處在何處。
一切來得太快,
那孟家會被流放三年嗎?
秦林救了太子,想必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封為王,仿佛除了時間上的差彆之外,似乎也沒有太多的改變。
她是該慶幸的,小六和祖母全都安好,大哥哥仕途平順,雲瑤也如願嫁了進來。
心願全都實現了,她本該高興,本該放鬆下來的,可是心裡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想著想著,蘇若晚竟不知不覺的睡著了,等到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小姐,你醒啦,要不要吃點什麼?”霜兒在一旁候著,見到蘇若晚睜眼,趕忙上前伺候。
蘇若晚從床上坐起來,搖了搖頭,“簡單弄一些就好。”
一整日沒吃東西,她也確實有些餓了。
沒多久,霜兒和阿離將吃食端到桌子上,蘇若晚剛坐下,霜兒就十分體貼的開始布菜,“小姐,我聽說秦少將軍自打昨晚進宮之後還未出來。”
霜兒說完,仔細盯著蘇若晚臉上的神情。
這是少夫人讓她說的,說是想看看小姐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若是其他的事情,霜兒必然是聽蘇若晚的,可這件事關係到自家小姐的幸福,她也想知道小姐對秦小公子到底是個什麼心思。
她覺得秦小公子雖說前些年是做了一些錯事,可為人不錯,之前有好幾次都幫了小姐的忙。若是小姐真的對秦公子有意,她也好暗中撮合撮合,豈不是美事一樁。
蘇若晚夾菜的動作微微一愣,將菜放入口中,細嚼慢咽,並未開口。
昨日才經過宮變,太子這會兒多半沒緩過來,定然是要將秦林留在身邊護佑,說不定還要讓他在宮裡住上幾日,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蘇若晚並沒有發覺自己是在想著秦林,其實心裡早就已經有了秦林的一席之地,隻是她雖經曆過前世,可畢竟從未對誰真的動過情。
自然也就不知道對秦林的這份情誼是男女之情,隻以為是朋友間的情誼罷了。
霜兒見蘇若晚並未有所觸動,心中莫名有些困惑,但也隻是將心中的疑慮埋下,繼續默默地替蘇若晚布菜。
果真就如蘇若晚所想,秦林在宮裡住了三天,二皇子餘黨被抓的所剩無幾,太子這才肯放秦林回府。
秦林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換了一身行頭,連飯都沒來得及吃,翻身上馬,奔著靖遠侯府就去了。
街上百姓都聽說了秦林帶兵救駕之事,再加上之前秦林在他們心中殺伐果決的印象,對秦林多了幾分敬畏與讚許,甚至已經沒有人提起秦林之前放蕩不羈的事情。
秦林打馬上街,眾人紛紛讓出一條路來,等秦林走後,議論紛紛,猜測秦林去向何處。
此時的蘇若晚正仔細的清點田莊的賬目,看著手邊的賬冊一頁一頁被清掉,並沒有發現錯賬,蘇若晚欣慰的很。
結算掉最後一筆賬目之後,蘇若晚舒服的伸了個懶腰,慢悠悠的拿起一旁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正準備起身時,聽到外麵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不禁朝外麵看去。
霜兒神色匆匆的上前,見蘇若晚已經起身,趕忙說道:“小姐,秦少將軍來了。”
蘇若晚微微一愣,心中莫名有些緊張,不自在的說道:“他來又不是找我的,同我說什麼?”
“小姐,確實是來找你的。正巧大公子也在府上,知道秦少將軍來了,便去同他敘話了。大公子差人說秦少將軍是專門來找小姐的。”霜兒莫名有些激動,心中竟覺得小姐與秦少將軍很是般配。
“找我?”蘇若晚的心漏跳了一拍。
自從那日在大哥哥的婚宴上見過秦林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他,更是與他沒有半分聯係,連書信都未曾有過。
她原本以為秦林被她拒絕之後,就不會想要跟她有交集,沒想到他竟然到府上直言要見她。
“小姐,小姐?”霜兒見蘇若晚發愣的樣子,嘴角微揚,開口喚著蘇若晚,“要不要奴婢幫您打扮一下?”
蘇若晚猛地回過神來,見到霜兒嘴角的笑容,臉上有些發熱,趕忙輕咳一聲,“不用了,不過是見一個老朋友而已,沒必要那麼鄭重。”
說罷,蘇若晚抬腳就慢條斯理的朝外麵走去,可是她心裡竟有些期待見到秦林。
蘇若晚剛到了花園中的小亭子,迎麵就瞧見一身玄色的秦林昂首闊步的朝這邊走了過來。
挺拔的身姿,腰間彆著扇子,一陣風將胸前如墨的發絲吹起,樹上的雪恰巧落在了他的肩上,在黑色的衣衫上格外顯眼。
蘇若晚站在涼亭中,並未靠近,而是看著秦林一步一步踏雪而來,臉上帶著笑,就好似最初見到的那般,頗有幾分痞裡痞氣。
分明隻是幾個月沒見,蘇若晚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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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的秦林隻穿白色,如今卻換上一身玄色,一身少年氣儘失。
秦林周身氣場強大到他還未走近,蘇若晚就不禁有些想要逃跑的衝動。
尤其是他眼神,透著冷厲,說書先生說他殺人如麻,心狠手辣,看來並非誇大。
難道他是因為當初她拒絕他,而對她心生怨懟,現在回來想要找她算賬?
想到這個,蘇若晚更想要逃走,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她在自己府上有何忌憚。
秦林長腿一邁,上了台階,兩三步便到了蘇若晚麵前,在離她一米遠的地方站定,聲音喑啞,“好久不見,蘇小姐。”
蘇若晚頷首,微微福了福身子,“秦少將軍彆來無恙。”
秦林看著麵前心心念念許久的女子,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就隻是這麼看著她,就能讓他焦躁不安的心安心。
蘇若晚看向秦林,見他正直勾勾的盯著自己,不自覺的臉紅了起來,趕忙彆過眼去。
秦林目光灼灼的看著蘇若晚,蘇若晚則眼觀鼻,鼻觀心的盯著繡花鞋,兩人都沒有開口,隻是這麼靜靜地站在涼亭中。
身後的霜兒和石頭都心照不宣的識趣躲得遠遠的,給蘇若晚和秦林留足了空間。
良久之後,蘇若晚實在是有些受不住秦林如此盯著,抬眼看向他,“不知秦少將軍來找我,有何事?”
“無事。”秦林輕啟薄唇,依舊盯著蘇若晚微紅的小臉。
蘇若晚眉頭微皺,兩人之間的氛圍讓她有些無措,一時間她竟不知該同他說些什麼,可若是轉身就走,又顯得太無禮。
“我聽爹爹和大哥哥說,是你及時趕到,才沒能讓宮變發生,你可——”
蘇若晚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秦林開口道:“並未受傷。”
秦林也不知同蘇若晚說些什麼,隻是從宮中出來時,腦海中滿是蘇若晚的影子,隻想趕快見到她,至於見到她究竟要說什麼,他還沒想好。
蘇若晚微微一愣,隨後“噗嗤”一聲輕笑出聲,她原本是想說他立了大功,定會被獎賞。
可秦林這麼一說,她也不好反駁。
秦林見蘇若晚笑了,有些摸不著頭腦,輕咳一聲開口道:“蘇小姐近來可安好?”
“一切都好。”蘇若晚瞧著秦林手足無措的模樣,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下來。
或許不隻是她在麵對他的時候覺得尷尬,他亦然。
“可有心上人?”秦林嘴比腦子快,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話已經問出了口。
可既然話已經說出去了,他也不後悔,他想知道這件事已經很久了,原本以為會很難問出口,沒想到這麼輕鬆地就脫口而出。
不過,說出來之後,他更緊張了,就連參軍打仗他都沒有這麼緊張過。
蘇若晚定睛瞧著秦林,原本她以為經過上次的拒絕,秦林或者出於顏麵不會再對自己有什麼想法,可不知為何,她聽到他這麼問的時候,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
在這一刻,她看著他,發現秦林的眼裡折出來她的倒影,就好似他的世界隻有她一個人一般。
有那麼一瞬間,蘇若晚覺得這樣一個男子是值得托付終身的,前世她聽了父母之命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人,艱難的維係生活,今世她要自己選擇夫婿。
秦家是武將出身,後宅也不似尋常官家一般有諸多勾心鬥角之事。
雖然蘇若晚同秦家夫人小姐們接觸的不多,可也早有耳聞,秦家夫人小姐也都是熱心快腸之人,行事作風雷厲風行。
在這樣的府裡,想必會少很多麻煩。
蘇若晚也不知是因她本就心悅秦林而找的借口,還是因著秦家家風而覺得秦林是個不錯的選擇。
可無論是因著什麼,秦林都是個不錯的歸宿。
她怎麼突然有一種算計了秦林的感覺,可分明是他先對她說出求娶的話。
“沒有。”蘇若晚見秦林神色有異,這才想起自己還沒回答他。
話音剛落,蘇若晚便瞧見秦林臉上顯而易見的舒緩,眉眼間也都透著喜色,整個人都散發著歡愉之氣。
秦林覺得方才蘇若晚的話比世間任何聲音都好聽,不自覺的勾起了嘴角,但一想到之前她拒絕的樣子,又忍不住緊張了起來。
“我現在是少將軍,又救駕有功,我會早日自立門戶。”秦林一股腦的將心裡想的說了出來。
見蘇若晚怔愣,又接著說道:“我雖是庶子,可現下也算是功成名就,與靖遠侯府也算是門當戶對。”
“你為何要同我說這些?”蘇若晚不禁有些困惑,以往的精明在這個時候蕩然無存。
而後見秦林明顯無措的神情,仔細一想他方才說的話,這才明白他為何會突然消失去參軍打仗,原來是以為她是因著身份才拒絕了他。
蘇若晚想到此,竟覺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被秦林對她的這份心意感動了。
她從未被誰如此對待過,沒想到卻被秦林這廝感動了,他其實並非表麵上的風流,實則內心很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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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秦林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總覺的自己在蘇若晚麵前就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無措,可分明他比她大。
“我知道了。不過,你在將軍府住的好好的,為何要分府?”蘇若晚知道秦林的心思後,便放下心中的負擔,說話的語氣也自然了許多。
“我聽說你們女子在後院會有諸多麻煩事,若是分府彆住,院中隻有你一人,便也不會有是非繁雜的事情讓你不快。”秦林眉頭微蹙,如實將心裡話說明。
蘇若晚聞言,心中一悸,有些難以置信,“隻有我一個?”
秦林見蘇若晚沒有挑明他的話,而是反問,心中雀躍,以蘇若晚的聰明才智,不會聽不出他的意思,如此說來,那她定是同意了!
“嗯,有你一個就足矣。我是庶子出身,從小到大沒少受人白眼,我不想讓這種事情發生在我的孩子身上。”秦林這話是發自肺腑的,並非哄騙蘇若晚的說辭。
蘇若晚還是第一次聽到願意不納妾的,但回過頭來想想前世,秦林連妻都未娶,現下他說不納妾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蘇若晚點點頭,“沒想到你會有這樣的想法。”
秦林微微一愣,趕忙開口解釋道:“雖說我前些年是糊塗了些,可我去青樓也不過是喝喝酒聽聽曲,我可什麼都沒乾。”
蘇若晚聽著抿嘴笑了,“我又沒說什麼,你急著解釋作甚?”
“還不是怕你誤會。晚兒,我的心意沒有變,再過一年,我娶你,可好?”秦林說罷,心中緊張地不行,雙手在身後緊緊的抓著衣衫,目光灼灼的看著蘇若晚。
蘇若晚抬頭看著他,其實心中早就已經有了答案。
“好,那便一年後來提親吧。”蘇若晚說著,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她似乎能預見嫁給他之後的生活,遠離明槍暗箭的深宅大院,這可是她一直所向往的事情。
……
“來人,把她拖下去吧。”沈老太太擺了擺手,兩個粗使婆子上前,將徐媽媽拖了出去。
此時廳內隻剩下沈大娘子和蘇若晚,沈老太太三人,其餘的丫鬟婆子也都被沈老太太吩咐了下去。
沈大娘子見此情形,深吸一口氣,裝作淚眼連連的看著沈老太太,“婆母,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兒媳伺候您這麼多年,未曾有半點怠慢,怎會讓人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沈老太太單手揉著額頭,被沈大娘子的哭聲擾的心煩意亂,“我將人都趕出去,是給你留了麵子。也沒讓府中彆人過來,晚兒不是外人,你大可以說明,沒必要再惺惺作態。”
“婆母,兒媳給您儘孝還來不及,怎的會讓人傷您,兒媳斷不能認下這莫須有的罪名。”沈大娘子死活不鬆口,咬定自己是被徐媽媽冤枉的。
“好,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我一個老婆子也活不了幾個年頭,卻不知怎麼眼到了你的眼。等我病好後,我便同老爺子一起搬到彆院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