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柒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是那個從摩天輪上摔下來的女孩，這時的她還沒有出事，雖然臉上看著不像其他小朋友一樣白裡透紅，但是好在還算健康。
起碼還沒有從摩天輪摔下來後的猙獰恐怖。
她看著女孩笑麵如花，紮著兩撮雙馬尾，圍在小醜旁邊玩耍。
小醜手裡拿著一大串氣球，不停的派發給每一位路過的小朋友。
這是遊樂園剛開業在做的活動。
“我過去看看。”俞柒說完邁開腳步朝那兩人走過去。
祁珩沒說話默默的跟在她身後。
“哎，等等我。”
一旁的吳旭急忙追上去。
他們在人群中穿梭，走到了小醜和女孩身前。
正好看到小醜從褲兜裡掏出了一張票，遞給小女孩，小女孩興高采烈的接過門票，朝摩天輪跑去。
俞柒已經能預見接下來的悲劇了，但是她無力阻止。
周圍歡聲笑語，沒有一個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小女孩上摩天輪前，還開心的和小醜揮了揮手。
摩天輪開始慢慢轉動，她看到女孩在包廂裡朝小醜比心，臉上還能隱約看到她的笑容。
小醜看著她的動作，彎了彎眼睛。
女孩趴在窗戶上，看著外麵的景色，滿臉都是驚歎，這樣的驚歎在到達最高點的時候被恐懼取代。
她腳底下的木板鬆了。
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連帶著木板一起墜落，驚恐的表情永遠定格在了她的臉上。
血跡逐漸從她身下蔓延開來。
又是這一幕。
女孩再次摔到了她的麵前，俞柒下意識退了一步。
“啊！”
“媽媽，那個姐姐流血了。”
“爸爸，那個人是不是死掉了呀？嗚嗚嗚，好可怕啊……”
“天啊，快打救護車！”
周圍的聲音一下嘈雜了起來，尖叫聲和哭喊聲交雜在一起。
大人們紛紛捂住孩子的眼睛，女孩身邊一下就圍滿了人。
小醜看著眼前的一幕，有些呆愣，他手裡的氣球飛了起來，在上空漂浮著，有一個恰巧撞上了尖銳的器物。
啪！的一聲從空中炸開。
氣球碎片從空中飄落，就像女孩的身體一樣，最終降落在水泥地板上。
“這是誰的小孩啊？”有人在大喊。
這時小醜才像回過神來一樣，跌跌撞撞的衝進了人群裡，奈何圍在女孩身邊的人太多了，他也還隻是個孩子，沒完全擠進去就被推了出來。
他用力的捂著眼睛，試圖製止眼淚從眼睛裡冒出來，但是並沒有用，淚水還是從指縫中湧了出來，沿著臉龐滑落到地上。
他隻能不停的在人群外圍嘶喊著，“那是我妹妹！你們能不能讓開！求求你們了，讓我進去啊！讓我進去看一眼……”
“求求你們，讓一讓啊！”
他不死心，發了狠一樣再次鑽進人群。
有圍觀的人被他推到在地上，摔在地上的人抬頭就要破口大罵，但是在看到小醜悲傷的眼神後，嘴裡的臟話一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隨著他絕望的哭喊，終於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看著小醜踉蹌的身影，都紛紛讓開了路。
小醜終於來到了女孩身邊。
他艱難的蹲下身子，顫抖的手伸向女孩的臉，最終在距離一厘米處停下，不敢再往前。
那是他相依為命的妹妹，自從父母去世後，他的人生裡隻剩下妹妹了。
這樣的場景像在做夢一般，他閉上了眼睛，試圖打破這個夢境。
“小哥，這是你妹妹嗎？快報警吧，她不行了。”
“對啊，那麼高摔下來，肯定沒救了。”
“快去找遊樂園老板拿賠償吧。”
“這老板這麼有錢，隨便揮揮手，下半輩子都無憂了，哈哈哈。”
四周傳來了很多不同的聲音，像惡魔的低語，在他耳邊嗡嗡響，轟炸著他的腦子，讓他覺得有些眩暈。
他捂住腦袋，不停的喊道：“閉嘴！閉嘴！閉嘴！”
“死都死了，我們也沒說錯啊。”
“就是。”
“你們這些人，還有沒有人性啊？”
“……”
周圍一些的人看到他崩潰的樣子，撇了撇嘴，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小醜屏蔽了這些人的聲音，也屏蔽了那些善意的安慰。
他像是接受了自己妹妹慘死的事實，小心翼翼的將她殘破的身體抱在懷裡，任由女孩身上的血液沾染到他身上。
他艱難的吞咽著口水，喉嚨仿佛被什麼卡住了一樣，張著嘴，想要哭喊，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失聲了。
小醜抱著女孩的屍體一動不動，直至警察過來將他拉開。
一旁的記者不停的在拍照。
而他被警察架著像失了魂一般在一邊站著，什麼都做不了。
俞柒看著眼前的一幕，有些不忍。
祁珩好像注意到了，他默默的站到了她的身前。
“彆看了。”他說。
吳旭難受的看著這場經發生過的事，忍不住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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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這群狗娘養的，說的什麼幾把話！”
空間又開始扭曲了。
等穩定下來的時候，他們人已經來到了另一個陌生的地方。
是一個昏暗的小房間。
房間大概10平米，隻有一個很小的窗戶，所有的光線都來源於它。
小醜坐在床上，翻看著一本老舊的筆記本。
俞柒湊過去，和他一起看。
泛黃的筆記本上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小朋友的字跡。
筆記本內容如下：
今天要和哥哥去遊樂園啦，哥哥說要讓我去坐摩天輪，好期待。
時間：1999年5月5日
是女孩的日記本，上麵的內容是出事前一天的記錄。
小醜無聲的盯著這行字看，淚水抑製不住的從眼眶掉落，在日記本的紙張上暈染開來。
他抬手擦了擦眼淚，繼續往後翻。
今天哥哥又背著我偷偷喝沒有米的米湯了，等我長大了，一定要讓哥哥吃得飽飽的。
時間：1999年5月2日
小女孩的字有點不好看，大部分都是錯的，有的不懂的還畫了圖表示。
比如米飯，就是畫了一個碗，上麵有幾個小圈圈代替米飯。
她應該是沒上過學，也許是哥哥教的，也許是去偷偷看彆人學的。
這些記載，稚嫩確又讓人心疼。
許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吧。
她也不過9歲的年紀，人生才剛剛開始沒多久，就永遠停留在了那個時間。
小醜的手停在長大兩個字上，有些出神。
俞柒覺得，他大概是在想，如果真的能長大就好了。
小醜重複的翻動著手中的日記本，看到某篇比較有趣的日記，有些懷念的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嘴角就嘗到了鹹味。
空間又漸漸模糊扭曲了起來。
片刻後，俞柒看到小醜此時正站在一個大腹便便的富豪麵前。
“小黎啊，你妹妹的死，我們很抱歉，深感同情，疏忽的員工也進監獄了，人死不能複生，我再給你補償五萬塊錢，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吧。”
“你拿著這個錢，把你妹妹好好安葬了，剩下的也夠你過上一段日子了。”
富豪語氣施舍一般朝他說道。
小醜沉默的接過了他旁邊的下屬遞過來的手提箱。
他沒辦法不接受，妹妹還停留在太平間裡。
況且這件事隻是個意外，維護工人也受到了該有的懲罰。
他拿著錢，像沒有靈魂一般，走在回去的路上。
俞柒三人跟著他。
街上此時很清冷，大約是因為已經半夜了吧。
他們隨著小醜又回到了那間雜亂昏暗的小房子裡，床上隨意擺放著一張報紙。
透過月光，俞柒看清了他床上那張報紙上的內容。
重大報道，遊樂園女孩墜亡原因已查明，因遊樂園摩天輪維護員工日常維護疏忽，導致女孩乘坐的包廂踏板零件鬆開，使女孩從摩天輪中墜落。
現已將此名員工逮捕。
時間：1999年5月15日。
這則報道僅占了三分之一的版塊，餘下三分之二是一則喜報和營銷廣告。
喜訊來啦！幸福兒童遊樂園今日重新開業！
遊樂園內設施齊全，不僅有最漂亮的旋轉木馬，還有全市最大的摩天輪……
後麵全是介紹這個兒童遊樂園的園內設施宣傳語。
真諷刺。
俞柒沒有再看下去。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轉眼間他們已經跟著黎進經曆了三個月的時間。
在這段時間裡，祁珩因為俞柒總是能準確明白他的意思，對她的關注度越來越高。
兩人漸漸熟悉起來。
他們看著小醜用老板給的錢辦理了妹妹的後續，又看著他把剩下的錢捐了出去。
然後日複一日的重複打工，回家的日子。
也許是這筆錢來曆特殊吧，即便他沒有錢，也不想用這筆靠妹妹死亡得來的錢生活。
［希望這筆錢能幫助更多像妹妹一樣的孩子。］
她看到小醜打開泛黃的日記本，在女孩最後一篇日記後麵寫道。
“這孩子也太苦了。”吳旭感慨道。
俞柒低聲道：“這個世界上像他這樣的人還有很多。”
“生活從不會因為太苦而善待一個人。”
“與其感慨已經發生過的事，不如想想為什麼要讓我們看到這些。”祁珩看了一眼俞柒，難得說出了這麼長的一句話。
俞柒聽聞祁珩的話，沉吟半晌說道：“大概是遊戲副本交代boss背景吧。”
“這個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了，不然他不會變成我們後麵看到的樣子。”
空間再次扭曲。
吳旭以為還和之前一樣，會繼續跟隨小醜走剩下的劇情。
沒想到等空間穩定後，他們竟然回到了破敗的遊樂園。
此時三人正站在破舊的摩天輪底下，和他們第一次去到1999年的位置一樣。
這次的遊樂園和他們一開始到的遊樂園有些不一樣。
也許這才是它原本的樣子，之前的或許是小醜製造出來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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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建築設施，一片灰暗，到處都是被火焚燒過的痕跡。
有的牆麵已經裂開了，被熏黑的牆皮從上麵剝落，裸露的鋼筋也垂掉在地麵上。
地上全是一些遊樂設施掉落的殘骸。
光是看著眼前的場麵，就能看出來當時的火勢有多凶猛。
“所以他後來是把遊樂園燒了嗎？”吳旭看著眼前的建築殘骸問道。
俞柒摸了摸斷裂的牆麵，手上一下就粘上了黑色的灰。
她說，“或許是吧。”
吳旭驚訝道：“這麼大的遊樂園，他是怎麼做到的？”
“太不可思議了吧。”
“不止他。”祁珩說。
俞柒點點頭，接話道：“沒錯，要將這麼大的遊樂園燒毀，光憑他是很難做到的，起碼需要大量的汽油，他就找不到。”
“我更好奇，他為什麼要在拿了錢之後，又回來將遊樂園燒毀。”
她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試圖猜出小醜這麼做的原因。
“有東西過來了。”祁珩突然開口。
“我靠！”吳旭看著前方的東西沒忍住，爆了聲粗口。
俞柒中斷自己的思考，抬頭看去。
在他們大約一百米處的售票廳裡拐角處，有幾個被燒焦的人形生物，搖搖晃晃朝他們走了過來。
速度不快，但是有些瘮人，數量還在增多，大概有幾百個。
有的高，有的矮，還有小孩身形的。
它們身材乾枯，皮膚緊緊貼在身上，眼眶凹陷沒有眼珠子，一口大白牙在漆黑的臉上尤其明顯。
“快跑！”俞柒回過神來，拖著兩人頭也不回的逃離了這裡。
她的奔跑速度並不快，跑出去沒有十米，反被吳旭和祁珩架起來了。
兩人一左一右的抬著俞柒的手臂，飛奔在荒涼遊樂園裡。
身後的怪物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一下蜂擁而上，速度比剛剛快了好幾倍，不停的在他們身後追趕。
祁珩和吳旭不愧是職業特殊，跑得飛快，俞柒被他們輕鬆的拎起來，感受了一把飛一般的體“那邊，往左邊跑！”她扭頭看向遠處的倉庫，那邊的大門看起來很牢固，應該能躲避一段時間。
也許裡麵還能找到一件稱手的武器。
祁珩和吳旭聞言掉了個頭，衝向左邊的倉庫，那群怪物好像除了速度挺快的之外，動作不是很靈活，不太會拐彎。
發現他們換了方向後，它們紛紛東倒西歪，緊接著就發生了踩踏事件。
過了一會才重新爬起來追了上去。
此時祁珩他們已經進入到倉庫裡，並且已經將門鎖了起來。
這個倉庫很大，裡麵放了很多東西，唯一的不足就是光線有點暗，沒有窗戶，也沒有電燈。
俞柒適應了好一會，才勉強能看到祁珩的輪廓，他就站在她的身邊。
“站好，彆亂跑。”他說著便離開了她的身邊。
沒一會俞柒就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
大約過了五分鐘，倉庫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祁珩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了一根蠟燭，拿在手上，朝俞柒走過來。
吳旭顯然也沒想到。
他驚呼一聲，“小祁你小子行啊，這都能找到？”
祁珩沒接話，將手裡的蠟燭遞給俞柒。
俞柒接過蠟燭，有些疑惑，“你找到了打火機嗎？”
祁珩搖搖頭，“是火柴。”
就在這時。
“啪啪啪啪！哐哐哐！”
門外響起了拍門聲和撞擊聲。
“它們過來了。”
“它們過來了。”俞柒捧著蠟燭低語。
祁珩將手裡剩下的蠟燭點燃，把其中一根遞給了吳旭。
大門還在哐哐響。
這間倉庫裡麵沒有被燒毀，也許是因為它牆體比較厚，發生火災的時候是鎖起來的，裡麵空無一人。
俞柒拿著蠟燭摸索前進。
這是一間儲存日常用品的倉庫，有很多貨架和櫃子。
蠟燭光源有些弱，要看清一個東西隻能把它湊近一點。
她捧著蠟燭湊近貨架，上麵都是遊樂園員工的製服，好像還有一些雨衣和雨鞋。
旁邊還有幾個小桶，她走過去打開，聞了一下，差點吐出來。
味道真衝鼻。
不過這些東西是有用的，她將這幾個小桶拿下來，放到前麵空地，繼續沿著貨架往裡走。
裡麵是幾排貨櫃，每個格子大概三十厘米長寬，大約有幾十個格子，每個格子貼有姓名，應該是員工存放個人物品的。
俞柒一隻手拿著蠟燭，另一隻手試圖將眼前的櫃門扯開。
但不幸的是，即使過去那麼久，裡麵的鎖還是很牢固，櫃門隻是輕微開了一條縫，並沒有完全打開。
她放棄了這個櫃子，手順著櫃子滑動，往前方走去。
祁珩也在觀察這些儲物櫃。
俞柒走到他旁邊的時候，正好看到他手裡拿了個螺絲刀，卡在櫃子縫裡，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櫃門撬開了。
蠟燭暖黃色的光，映在他臉上，就像給他加了個濾鏡一樣，顯得他那張臉更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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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強迫自己視線從他的臉挪開。
“裡麵有什麼？”她湊過去問道。
祁珩把螺絲刀遞給她，“幫拿一下。”
俞柒剛接過，就看到他把蠟燭放近了些，然後將右手伸進去，不停的翻找著裡麵的東西。
她走到他身側，微微往裡麵看了一眼。
櫃子裡除了一雙鞋子之外，還有一件外套，外套底下有個粉色的蝴蝶結。
祁珩把衣服拿出來，鋪到地上，然後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了一張工作證。
俞柒把手裡的蠟燭放過去。
看清楚了上麵的信息。
工作證是藍底的，沒有粘貼相片，工作人員幾個大字在中間，下麵是幸福兒童遊樂園的字樣，這個工作人員姓名是黎進，沒有職務，隻有一個編號。
0。
口袋裡還有一把折疊小刀。
門外的怪物不停的在撞擊著大門，也許是因為大火和時間的侵蝕，這個大門並不牢固，感覺下一秒這些怪物就要破門而入了。
祁珩將折疊小刀和工作證收起來，而後站起身子。
“你們看我找到了什麼！”另一邊的吳旭突然喊道。
俞柒看過去，看到他舉著一個什麼東西，臉上全是興奮。
她和祁珩走過去才看清楚，是一把鐵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