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倫驚愕地看向施奕惟,疑惑的眼神中夾雜著憤怒...
片刻後,他的目光如利刃一般射向施奕惟,似乎在追問:“如果人類連逃亡的機會都沒有的話,那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抗爭還有什麼意義?”
施奕惟讀懂了柯倫心中的疑惑,他上前幾步,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掏出一遝文件,然後恭敬地遞了過去。
柯倫接過文件,隻見扉頁上寫著:移居20.4光年外的宜居星係——格利澤581恒星係統戰略紀要。
“您先不用詳細看,先看目錄就會明白我剛才所說的意思。”施奕惟說道。
柯倫用眼神予以回應,然後認真地翻看起來...
隨著翻看的深入,他臉上的陰霾逐漸消散了。
看罷目錄,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看來我誤會你了,你所說的集體逃亡沒有機會是另有所指啊。”
“是的,總統先生,由我掌管星際武裝力量參謀部,任何投降派和逃亡派都是沒有機會的。”施奕惟堅定地回答道。
他緩了緩,繼續說道:“戰爭爆發後,人類所有18——50歲以上成年男性將拚死保衛木衛二,誓死扞衛我們人類在太陽係的生存權和居住權,但我們也必須為自己找好退路,有關退路的詳細方案就在我剛才向您提交的那份《戰略紀要》裡。
施奕惟的回答就像一把利箭刺破了柯倫眼前的迷霧,讓他意識到對於即將到來的這場決定人類命運的終極之戰,勝利的次數決定不了戰爭的最終走向。
在泰伯星人車輪戰的消耗之下,人類隻要敗一場或者當武器裝備捉襟見肘、戰鬥人員匱乏之時,就是全麵落敗之際。
此外,施奕惟所釋放的信號再明顯不過,那就是人類引以為傲的、足以引發太陽係引力重構的那件105克反物質大殺器,並不是人類所依仗的戰略威懾與平衡的武器。
在暗域麵前,它隻不過是泰伯星人給人類設計的一個圈套。
或者一個自食其果的超級末日武器。
柯倫臉上的憤怒消退了,他清楚,憤怒和情緒解決不了問題,隻會使局麵變得更遭。
如何破局,如何在即將到來的這場戰爭中未雨綢繆、占據主動才是當務之急,也是他這個政府最高首腦必須麵對的問題。
他草草地結束了這場小範圍的閉門會談,既沒有給施奕惟一個明確的答案,也沒有否定他的提議。
直到施奕惟和李素佳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裡,他才從凝思中緩過神來。
短短的幾十秒,他的思緒如沸騰的水麵一般激蕩不止...
根據施奕惟的提議,在開戰前的這寶貴的5年時間裡,必須著力消減星際戰艦等戰鬥艦船的建造數量,轉而大規模建造文明方舟級星際母艦。
如此提議很容易被認為是集體逃亡,再說,讓人類完全放棄太陽係、徹底淪落為一個無根無萍的星際流浪民族隻能是戰敗的結果。
可戰敗是人類無法承受之重。
在主戰派看來,施奕惟的提議就是十足的怯戰思維,但對於戰略家或者像他這樣總攬全局的人來說,這樣的思維或許是一種戰略智慧。
是現有局勢與敵強我弱困局下的最優解。
柯倫非常了解施奕惟,他不是一個貪生怕死之輩,提出這樣的方案完全是出於對數十億同胞性命的安危著想,出於對人類文明續存的憂思。
作為人類軍事力量的實際,他很清楚人類與泰伯星人在軍事領域的現實差距,在科技領域的全麵代差。
木衛二的資源和星際地緣無法支撐一場持久的戰爭,人類隻會在消耗戰中被泰伯星人逐漸蠶食殆儘。
屆時,拱手相讓的不僅僅隻是木衛二這顆宜居星球,而是數十億同胞的性命,甚至整個人類文明都將在戰火中毀於一旦。
隻有集體逃亡、踏上宇宙深空這一條路可選。
不過,施奕惟的策略猶如一把鋒利的尖錐深深地刺痛了柯倫,他想到了180多年前由斯內特所主導的“使命探索”計劃及150多年前由盧智青執行的“家園探索”計劃,兩者都在浩渺而危機重重的宇宙中折戟沉沙,都在時間的漩渦中煙消雲散。
兩次踏入宇宙深空的失敗讓人類對茫茫宇宙有了更多的敬畏之心,更對孤立於太陽係外有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也正因為如此,人類才開創了木星亞紅矮星化和木衛二宜居改造的史詩般宇宙壯舉,才頑強地將人類文明延續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