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
琥珀傻掉了,她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媽媽,用最殘忍的手法。
是,爸爸在礦上遇難後,媽媽丟下了她。
小時候她恨過,咒罵過,長大了以後,慢慢理解了一些。
恨依然有,卻不再清晰。
她清楚知道,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在農村生活會有多麼辛苦。
她清楚知道,不離開,媽媽就要搭進去一輩子。
一生一世,永不翻身。
二十幾歲的女孩,正是最好的年紀,不應該承受這種苦難。
沒人喜歡帶著一個拖油瓶,背著一個包袱。
背一輩子。
琥珀眼淚止不住,手顫抖的厲害,幾乎拿不住相冊。
她心存僥幸,試圖從雜物裡找到鈴蘭不是她媽媽的證據。
相貌完全不同,年齡完全對不上,名字更是聽都沒聽過。
鈴蘭,惡心爛俗的名字。
翻呀翻呀,琥珀在舊衣服裡找到了一本日記。
與其說是日記,不如說是家計簿,零零散散記著一堆亂七八糟的賬目。
53年7月9日。
肉17元,菜9元,襪子3元,剩餘...
56年9月3日。
肉23元,菜18元,玩具30元,剩餘...
洋洋散散,斷斷續續,一直到58年7月,賬目戛然而止。
後麵,沒了數字。
琥珀記得,58年7月6日,那是爸爸發生礦難的時間。
再往後翻,全是些沒有邏輯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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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家計簿,變成了樹洞和垃圾桶。
有時是一整頁字,有時是一段話,有時是一句話,有時是一個詞。
琥珀讀著讀著,忍不住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她明白了一切,明白了為什麼那麼愛她的媽媽會不辭而彆。
爸爸遭遇礦難後,媽媽才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外公外婆給了媽媽兩個選擇。
一是留在山上,他們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
自小當公主養大的獨生女放棄城裡優渥生活,鐵了心下嫁黃毛時,他們說過同樣的話。
二是離開山村,把這段人生汙點當做粉筆字擦掉。
放棄小蠻,回渝州城重新開始,等孩子生下後,嫁給他們選定的女婿。
遺腹子生下來後,會有一個合理的身份。
作為補償,他們會負責小蠻全部的學費生活費,以匿名資助者的名義。
長大後,會為小蠻安排最好的學校,畢業後安排最好的工作。
作為交換,遺腹子要隨外公的姓氏。
日記裡寫的清楚,媽媽選擇了後者,沒有猶豫。
一個沒有任何生存技能的女人,帶著兩個孩子一個老人活不下去。
那點賠償金,老人孩子住幾次院也就沒了。
琥珀還從日記裡看到了弟弟的人生軌跡,天之驕子的劇本。
對了,她應該叫小家夥叔叔。
亂的一批。
沒人會懷疑,以當時的醫學,不要說四五十歲,隻要你想生,六十歲也沒問題。
生育補貼拉滿,全程基本不用自己掏錢。
可以想象,如果不是末世降臨,小家夥會繼承外公家所有的資產。
媽媽可能會不開心,但生活會很優渥。
小蠻除了偶爾羨慕彆人有爸爸媽媽陪伴,人生也會是一片坦途。
真的,她的媽媽真的是一個很聰明很聰明的女人。
除了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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