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程丹若客客氣氣地問,“你先辦好太妃的喪事,再回家辦你己的喪事,可好?”
長史沉默片時,抬首問“您這是什麼意?”
程丹若“能夠調開王府侍衛,讓無生不驚動任何人能綁走人的內應,除了你,我想不到更合適的。”
“你早懷疑我?”長史忽覺異樣,“方才你對我說的……”
“是在試探你。”程丹若了,“不然,你怎麼會著急地毒殺太妃呢?”
“好一出借刀殺人。”長史歎息。
程丹若說“你不覺得,這已經是好的結局了嗎?”
他不言。
說“你家裡人,知你加入無生嗎?”
長史終於動容“拙荊眼盲,犬子尚幼,您抬貴手,他們什麼都不知。”
“無生傾覆在即,我可以不追究你的出賣。”程丹若,“但也希望您能解我,你不死,其他人一個也活不下來,可們什麼都沒有做。”
病逝是對外的官方說法,屍體在這裡,人證那麼多,對皇帝的說辭,必須是中毒而死。
但不能是被無生毒死的,這會被視為叛賊的挑釁。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好的結果,是太妃戕。
而遞給毒『藥』的人,承擔起罪責,一塊兒陪葬,這才是完美的收官。
長史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由,靜默少時,苦“女官寬宏大量,老朽感激不儘。”
他振袖作揖,允諾“事我必定辦妥,請勿累及家人。”
“你放心。”
長史出去了。
程丹若立在原地,心想有時候,一個合適的答案,真的比真相更重要。
希望這次,沒有做錯。
程丹若很慶幸,和謝玄英學了怎麼奏本。臨陣磨槍,擬了一稿報喪事,同王府的奏報一起傳回京城。
同時,整個王府戒嚴,封鎖消息。劉副千戶取代護軍,看守王府。
山東離京城近,沒幾日,皇帝的加急旨意來了。
都是套太妃侍奉穆宗多,很不容易,但事已,病重而亡也正常,準許以妃之禮下葬,陪葬穆宗的陵墓。
一般來說,假如皇帝真的尊敬太妃,會給抬個等級,以貴妃之禮葬,在沒有任何褒揚,不給諡號,證明觀感不咋地。
但皇帝沒有刻意打壓,群臣多半認為,是不滿魯王的所作所為才不肯降恩。畢竟藩王荒唐的不少,像魯王那樣荒唐殘暴的少見。
有了這旨意,王府才能辦喪事。
程丹若對古代喪事了解不多,印象隻有《紅樓夢》鳳姐協的寥寥數筆,真的親身經曆了,才發事情比想象中更複雜。
首先是小殮,把屍身放在床上,不能掩麵,意是孝子賢孫們還希望人能死而複生,再見一麵。同時,郡主作為目前唯一的晚輩,得坐席哭靈。
小殮完了是大殮,也有一係列繁複的禮儀,先洗手,一起把屍身放入棺木,剪下的頭發指甲,掉落的牙齒,都要放進棺材的角落,隨後卷起衣,塞進棺材的空隙,確保屍身不動搖。
接著,按照腳、頭、左、右的順序,將屍體掩好,蓋好棺蓋,下釘子,大殮完成了。
下一步是成服,也是親屬們換上喪服,披麻戴孝,開始哭靈。
早上開始,郡主坐著哭,宮婢太監們站著哭。
這時,訃告已經發出去了,魯王府的親眷,山東境內的大小官員,都得身穿素服前來吊唁。
即便是一般人家,喪事期間的迎來送往夠折磨人的了,何況王府。
然而,郡主要哭靈,也沒見過世麵,完全無法承擔起這樣的重則,魯王孫連魯王的喪事都沒參加,聖旨也沒提,大概率是來不了了。
全府上下,一個能代為主持的主人都沒有。
能夠出麵的,隻有程丹若。
換言之,一下子承擔起了主『婦』的責任,且因為是朝廷命官,連男主人的活都要一起做了。
比007的社畜還過分,社畜好歹有實習期,知工作該怎麼做,程丹若卻根本沒受過當家主母的崗前培訓,兩眼一抹黑。
好在留下了長史的『性』命,王府又剛辦過一次喪事,一切皆有成的條例,什麼人在門口通報,什麼人管香油燭火,什麼人迎來送往,什麼人在靈前倒酒遞香,全都和以前一樣。
程丹若需要做的,是代替喪主應答。
天不亮,要起床,換上素服,也是青『色』無補的圓領袍,隨便塞點頂餓的東西填肚子,接著去靈堂裡等待吊唁的來客。
客人們進靈堂後,先哭一通,拜幾下,再焚香祭酒。時,旁邊的人會適當地勸誡,客人便停下哭泣,掏出祭文讓人誦讀。
程丹若懷疑他們都是一個模板抄的,換湯不換『藥』,用詞句子都差不多。
讀完祭文後,客人要和主家對答一番。
倘若是親屬,大概是這樣的。
客人真沒想到你家發生這樣的事,我心裡真的非常難過。
喪主讓您這麼難過,我也感到非常愧疚。今天您能過來祭拜,我不勝感激。
但主家缺席,郡主又是女眷,對答換了一個模板。
客人太妃事已,也算是喜喪了,請小郡主不要哀慟過度,節哀順變。
程丹若您今天專程趕來,真的辛苦了,感謝您和您家人的關心愛護,我一定轉達您的好意。
倘若是與魯王親近的人家,比如娶他女兒的家族,要多問幾句。
客人郡主的身體怎麼樣?王孫什麼時候來?陛下有什麼旨意?
程丹若托您的福,郡主雖然悲傷,但還能撐得住。陛下允許太妃陪葬穆宗的陵墓,小郡主不日即將上京,與兄長團聚。
客人為什麼王孫不在呢?
程丹若不清楚,不知,彆問我。
雖如,心裡也有猜測。
或許,魯王孫已經被軟禁了起來,具體如何處置,還要等無生的事塵埃落定之後,方能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