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蹇義哪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給蘇謹添堵啊?
他這邊彈劾奏疏一上,都不用蘇謹說話,紀綱那混賬馬上就能聞著味來找吏部的麻煩。
再說了,蘇謹這縣官是怎麼回事,大家心知肚明,八成是和陛下鬨彆扭,倆人吵著玩呢。
那可是神仙打架,哪個不開眼的敢去摻和?
對他和地方官來說,蘇謹不去赴任才是好事,他要是去了漳州,漳州知府怎麼辦?
恐怕漳州知府現在正在被窩裡發抖呢,發愁這位腦袋頂著國公爵位的縣令來了以後,到底誰聽誰的啊?
“呃...公爺說笑了,這縣令一說是陛下與您的玩笑,不可當真,不可當真。”
“蹇部堂這話可不對啊”,蘇謹笑吟吟的看著他:
“怎麼能不當真呢?縣令雖小,也是拿朝廷俸祿做事的人,受吏部所管,蹇部堂不能因為我蘇某人而破例吧?”
顯然,蘇謹沒打算讓他舒坦:“下官素聞蹇部堂公正廉明,難道也是畏懼強權之人?不會吧,不會吧?”
看著蘇謹那賤嗖嗖的樣子,蹇義一股鬱氣直逼胸口,差點一怒之下開口,讓他立即滾到漳州赴任去。
好在任亨泰及時打了圓場:“行了小蘇,你就彆和蹇部堂鬨了,咱們找你來是有正事。”
“是啊!”
李仕魯氣呼呼的插嘴道:“小蘇你幫個忙,去找陛下說說,紀綱這麼抓人不是個事啊,朝廷的差事還辦不辦了!”
誰知,蘇謹卻陰下了臉:“任老、李老,看在二位與我相交莫逆的份上,我就不與你們繞圈子了,
陛下處置劉觀一係,所圖為何大家心知肚明,正所謂長痛不如短痛,不把這些濃瘡拔乾淨了,那些人不就白死了?”
任亨泰語重心長的勸道:“小蘇,道理咱們都懂,可錦衣衛做事未免逼人太過,
現在很多無辜的官員都被牽扯進去,押進了詔獄,讓旁的人還怎麼做事?”
“部堂,鄭某也有話要說”,鄭賜上前一步:
“現在工部人心惶惶,雖然受到牽連不大,但地方水利河工、賑災撫恤的事情都被耽擱下來,您也不願看著這些老部下被錦衣衛株連吧?
部堂,禮部是您的老部下,咱們工部也是啊,您可不能偏心。”
蘇謹失笑:“你這是跟我耍賴皮啊?隻要沒犯事,紀綱他不會牽扯到工部的。”
一聽這話,蹇義的眉頭再次皺起。
工部不牽連,那吏部、刑部、戶部、兵部就要被牽連了唄?
蹇義的猜測,還真猜對了。
江南士族的子弟,各部都有無數他們的影子。
劉觀不過是導火索的線頭,朱棣真正想要拔除的,是江南士族留在朝堂的釘子。
而吏部、戶部這兩個最重要的位置,是必須下大力氣整治的。
為什麼紀綱大搞株連,朱棣卻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難道他不知道這些人裡麵,很多人與此案並無瓜葛?
說到底,不過是他要借機狠厲整治吏治罷了。
也許這些人在本案是無辜的,但在過往呢?
難道他們就沒有借著手中權力,為族人謀取過好處?沒有朋黨結交,充作編織地方勢力的棋子?
權力的博弈,並不是非黑即白,而是你死我活。
蹇義不可能不懂這些,但他選擇來找蘇謹的目的,恐怕也並非那麼單純。
“各位”,蘇謹笑眯眯的看著他們:“如果你們是來找蘇某喝茶飲酒,蘇某歡迎,
但倘若是指著蘇某犯顏諫帝,我勸諸位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