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了片刻,說
“我雖不是江湖人,但我也知道,但凡江湖豪俠,必需要藥物淬體,還要預備甚多,以防不測。我聽我兒說,賢侄不喜銀錢,便不用那空方之物報答與你。”
“我李家在蘇州亦有商號,今後你若需要,便自可去取用,分文不用,若有不足,老夫也會從他地調取供給。”
“這就太過了。”
沈秋放下筷子,微笑著對李老爺說
“伯父何須如此?李兄吉人天相,即便沒有我,他也會平安返回的。”
“再說,伯父乃是商人,要養家頗為不易,我和師妹乃是後輩,怎敢讓伯父做這樣的虧本買賣?”
“哎呀,沈秋師兄。”
眼看著沈秋和父親互相客套,李義堅就忍不住插嘴說到
“我爹本來想給銀錢,我阻止了,我知道你和青青不是貪婪富貴之人,若沒有你,我早就死在山賊手下,這等大恩,我家贈藥要是應有之義。”
“你就不要拒絕了。”
父子兩人連番勸說,沈秋也有些招架不住,他酒桌上的本事還是差了一些,便隻能應下來。
李老爺臉上笑容便更多了一絲。
他想了想,又說到
“我方才聽含香說,賢侄取了一些藥材?”
“是,為淬體之用。”
沈秋也不隱瞞,坦然回答了一句。
“那便巧了。”
李老爺笑嗬嗬的拍了拍手,他說
“最近幾日,藥鋪正在為瀟湘劍門的子弟們準備淬體之藥,據說是劍門秘傳的方子,藥方老夫自然不敢給賢侄,怕犯了忌諱。”
“但這成藥鋪子裡還有一些,便贈予賢侄,據說要每日藥浴,便可使筋骨強健,生出氣力。”
“這”
沈秋和青青對視了一眼,沈秋是頗為心動的,而小師妹則擔憂的說
“李伯父,這會不會給您惹上麻煩?畢竟是瀟湘劍門秘傳之物,要是被他人知道那恐怕”
“不礙事,不礙事。”
李老爺微笑著說
“我兒從小好武,我便求了劍門管事,他告知我,這藥雖名頭大,但江湖中也有類似的,隻要不外傳藥方便無礙。”
“再說,之前都說了,賢侄與我兒關係匪淺,自然與我李家也有一分親近。”
李老爺撚著自己的胡須,對沈秋說
“好東西不給自家人,難道要贈予外人不成?賢侄你說對不對?”
好家夥。
這一下子就關係三級跳,成了自家人了。
沈秋暗道,這李伯父果然有本事。
拉攏之意表麵不漏絲毫,偏偏又把準了脈,讓人難以拒絕,語氣也溫和妥帖,就如真正長輩一樣。
和他交談,如沐春風,這種人八麵玲瓏,哪怕在現代社會,也絕對能混得極好。
青青也一邊吃菜,一邊說
“確實,我在落月琴台的時候,也聽瑤琴姐姐說,江湖中的淬體藥物很多,如果隻是給弟子們用的,那也不算是太犯忌諱的東西,師兄你就收下吧。”
“且慢。”
李老爺突然看向青青,他問到
“青青姑娘,你方才說的落月琴台,是不是蘇州商會的大字號‘落月商坊’?”
“是啊。”
青青點了點頭,她說
“我和師兄從小就是在落月琴台邊長大的,商坊的主事人瑤琴姐姐也是我們的好友呢。”
“呀,這邊是太好啦。”
李老爺帶著五分驚喜,竟站起身來。
他想了想,對沈秋微微俯身,說到
“即使如此,那老夫便有一事請求賢侄幫忙。”
“伯父說了便是。”
沈秋回應了一句,他聽到李老爺說
“老夫近年來,其實一直有開拓江南商路的打算。”
“但江南商人喜歡抱團,外路人不通門路,便很難涉足其中,今日聽到青青姑娘的話,我便想,讓賢侄替我引薦一下落月商坊的門路。”
李老爺舒了口氣,他說
“隻是引薦便可,接下來的事自有我來操持,另外,不管事成與否,老夫都將蘇州商號的乾股贈予賢侄和青青姑娘,你二人算是做個少東家。”
“這事本該徐徐圖之,但賢侄後日就要離開洛陽,前往霸都的商船也已經準備好了,容不得老夫再猶豫,便唐突了些,還請賢侄見諒。”
沈秋當即就要拒絕,又聽到李老爺繼續說
“我聽人說,這練武之事,迫耗錢財,我觀賢侄頗有傲骨,不願祈求施舍,這商號乾股,也能給賢侄供一些銀錢,亦算是全了我李家的名聲。”
“乾股之事就算了。”
沈秋想了想,他看了一眼青青,對李老爺說
“我已從伯父這裡得到太多,不敢再領,至於引薦之事,青青應該能辦到。”
“好,好!”
李老爺了了樁心事,他便不再多說這些,一頓飯吃的賓主儘歡,在夜色降下時,沈秋和青青告辭,李老爺則送他們到門口。
他看著沈秋和青青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的傻兒子。
他摸著胡須,頗為感慨的說
“我兒果然有福運,真應了那句吉人天相,這次的魯莽之舉,到也不全是壞事。”
“這沈賢侄,倒也是個人物,不卑不亢,值得一交。”
另一邊,沈秋和青青,在李義堅的陪同下,回到聽濤閣。
沈秋對身後的禿瓢少年說
“李伯父真乃老江湖,你有這樣的父親,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讓旁人羨煞,以後彆出去亂闖了,好生在家孝敬父母吧。”
“是。”
李義堅也點了點頭,說
“經此一難,才知道家人可貴,這江湖啊,以後不闖也罷。”
“其實還是想吧?”
沈秋突然問道
“如果有機會,還想做一做大俠夢,對吧?”
“哈哈,沈秋師兄果然猜得透。”
禿瓢少年哈哈一笑,他頗為豪氣的說
“若真有機會,不闖出一番名頭,怎麼對得起師兄教我的刀法。”
“真是羨慕你。”
沈秋沉默了片刻,他看著打瞌睡的青青,說
“你還有的選,我可就沒得選咯。”
“這江湖路遠,且走且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