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銳利的箭矢飛射聲,在這篝火攢動的夜色裡分外滲人。
那幾個撲過來的瀟湘門人還沒反應過來,迎麵便被一陣箭雨淹沒。
那幾個墨門中人手持異型弩機,在機簧聲響中,以一種獵手的冷靜,朝著眼前的劍客射出箭矢。
墨門擅長機關術,造些不易被發現的弩機,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而這弓弩之物,一向是被朝廷禁止在民間流通的。
這些劍門門徒怎麼也想不到,這幾個人小鏢隊裡,居然藏著這麼多強弩!
結果隻是一個照麵,瀟湘門人那邊,就被射翻了好幾個人,剩下的也是驚若寒蟬,急速後退,但墨門中人不下手則已,一下手便毫不留情。
殺死這夥試圖覆滅自己的惡意匪徒,也並不違背墨家“兼愛非攻”的思想。
四個墨門中人分為兩隊,頗有章法,三人射擊,一人上弦。
這墨家強弩可以連射七發,又有暗匣裝箭,當真如槍械一般,三個人分彆手持兩把,射起箭來,真如箭雨橫掃。
在這樣狹小的距離上,除非遇到江湖高手,能以真氣抵擋一二,舍命衝來打破陣型,否則這強弩射出的箭矢,對於這些大門派的弟子來說,同樣是致命的。
墨門中人以馬車做掩體,逼得瀟湘劍客根本無法靠近,青青藏在馬車裡,時不時朝著被射傷的瀟湘門徒丟出暗器。
她看著小鐵護在自己這邊,便有些著急,對小鐵大喊到
“你快去幫師兄,我這邊不要緊的。”
“沈秋大哥說了,我必須護住你,這就是我的任務。”
小鐵不為所動,他手握鐵棍,眼看著有四個人從背後試圖偷襲車隊,他便上前一步,擺出了一招古怪劍式。
“我知你心善,但若真有廝殺,你須狠下心來!”
沈秋之前的叮囑,在小鐵腦海中回放了一遍,他看著眼前持劍衝來的瀟湘門徒,便長出了一口氣,咬住牙關。
不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
手中沉重鐵棍被雙手揮起到斜上方,小鐵體內的鐵心決真氣暴起,在經絡中激蕩不休。
他似乎又回到了遼東之地,那東海之濱與師父隱居的劍廬中。
他從小跟著師父學習重劍劍式,兒時便每日和師父在海濱礁石上,迎著海浪,打熬氣力,演練劍招。
初時體弱,礁石又滑,折鐵麵對滔滔海水,根本站不穩。
更彆提朝著海浪揮劍,每每摔落水中,便會被師父嗬斥。
後來長大,體魄變得健壯些。
不但能在礁石上站穩,還能朝著海水劈出劍式。
每日數百次。
師父病死了。
但他似乎還在自己身邊。
“我徒折鐵,為師傳你這滄海劍訣,乃世間最為剛猛,非天賦異稟,天生神力者不可學。你須知道,這滄海劍,隻重氣勢,隻靠氣力。
與人對敵,隻需三招!
這第一招,劈海破浪!”
師父的聲音在折鐵少年耳中回蕩,他手中沉重鐵棍斜指前方,持劍而來的凶徒衝入小鐵周身五尺。
小鐵便如劈碎海浪般,將手中鐵棍向下猛劈。
體內鐵心決一如海潮翻滾,疊浪而來,讓小鐵這一記劈砍離貫千鈞。
那持劍門徒看到鐵棍劈下,他下意識便舉劍格擋。
但這如何擋得住?
“砰”
長劍破碎,手腕折損,那劍門門徒目瞪口呆,下一秒,千鈞之力的鐵棍便砸在他肩膀上,骨骼碎裂,劇痛襲來。
那劍門中人就像是被無形重拳狠打一拳,哀嚎著被打的跪倒在地,肩膀處鮮血狂噴,手臂整個扭曲開,連胸骨也破碎開來。
這傷勢不用看,便知道活不成了。
但還有三人!
折鐵少年後退一步,師父的話似再次響起。
“第二招,掃儘千秋!”
小鐵雙手持棍,向前橫掃一記,這長武器配合無儘巨力根本不講道理。
在加上鐵心決真氣爆發,讓這一記橫掃帶出了讓人頭皮發麻的破風聲。
眼前三人急速躲閃,兩個人躲開了。
但最後一個不幸沒躲開。
“砰”
呼嘯鐵棍正中那人胸口,整個胸骨都在這一擊下碎裂開,朝著內臟壓了下去。
他倒是幸運,當場就死了,不用承受更多痛苦。
“第三招,刺破天穹!”
折鐵少年向外跳出兩步,手中鐵棍向後收攏三寸,在鐵心決最後的爆鳴中,以一種不顧一切的姿態,將手中武器,如重劍一樣刺了出去。
眼前劍客也揮劍刺來。
他的劍隻有三尺五寸,而小鐵手中鐵棍,則有足足五尺!
折鐵少年這會毫無防禦,但他也不需要防禦。
在利劍刺來的同時,鐵棍也向前刺出,伴隨著一聲悶響,那鐵棍渾圓的頂端,在鐵心真氣的包裹下,整個刺穿眼前劍客的胸骨,帶著心臟碎片,從他背後穿出。
那劍客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
他的劍不夠長,根本傷不到折鐵。
“師父,若這三招都用了,還無法製敵,又該如何?”
折鐵心中想起,自己兒時初學劍法,向師父詢問。
師父哈哈大笑,撫著他的頭,朗聲說
“那揮劍猛砸便是!”
“我徒記住,你天生神力,乃修行滄海劍訣的絕世天才!
這劍法能使你長風破浪,滄海擊朔,師父又讓你每日迎海揮劍百次,便是要養你這一身跋扈氣力!
敵若不服,猛砸便是!
若還不服,砸死便是!
這天下武功,唯力不破!你可懂了?”
師父的回答在這一夜裡,於折鐵少年心中回蕩。
三招已儘,真氣已竭。
但眼前還有一人。
那最後一名劍客似乎是被嚇壞了,他舍了這恐怖少年,持劍朝著青青刺去,這一幕讓折鐵心中凶氣激蕩,他吐氣開聲。
也不管什麼劍法,將鐵棍蠻橫舉起。
“賊子爾敢!”
“砰”
鐵棍猛砸而下。
帶著少年這一路行來,所有的憤怒,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力量。
棍子如劍一般落下,發出雷鳴之音,又如重物墜地,讓這高地地麵都似乎震動了一下,四個墨門中人回頭看去。
折鐵少年正收回鐵棍,氣喘籲籲。
在他眼前,那最後一名劍客,已經被砸成了一團血肉模糊的肉糜,讓旁邊觀看的青青臉色慘白,險些要吐出來了。
殺人,她見過很多次。
師兄就殺了很多惡人。
但殺人殺得這般狂暴,這般凶莽,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小鐵還如往日一樣沉默憨厚,但今日幾息之間,連殺四人,卻讓這淳樸少年在青青眼中的形象無限拔高。
折鐵少年心善,他在淩亂的夜色裡,看著自己眼前倒斃的四具屍體。
他自離開師門後,第一次如此真切的看到,師父教他的劍法是何等強大。
這還是用的不合手的鐵棍,若用上镔鐵重劍,隻會贏得更輕鬆。
他手持鐵棍,沉默的護在青青身側。
在這寒光飄血的夜裡,他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
“天下武功,唯力不破
師父,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