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妨事的。”
鬥笠周圍有紗布垂下,看不清林慧音的臉,這位女俠輕聲回應說
“我也不是孤身前去,會有門人與我同行。
沈秋和林慧音之間的談話,讓正在給馬套籠頭的折鐵少年猛地抬起了頭。
他耐心的等到沈秋和林慧音說完話,這才開口對瀟湘女俠說
“林姑娘,你接下來要去齊魯之地嗎?”
“是。”
林慧音回頭看著小鐵,她回答說
“這幾日也有太嶽山道長前來查看,可惜純陽宗雖善養生,卻也不善解這江湖奇毒。便隻能往齊魯一行。
泰山下,有位擅長解毒的名醫,與我師父乃是舊識,我要去將他請來。”
“那能不能帶上我?”
折鐵少年有些猶豫的看了一眼沈秋和青青,對林慧音說
“我也有要事,要去齊魯之地。”
這淳樸少年似乎害怕林慧音拒絕,他又急忙補充說到
“我隨你們前去,並不會惹麻煩,還能幫你們打架我必須去那邊一次。”
“這”
林慧音下意識的扭頭看向沈秋。
她倒是不介意帶上折鐵少年一起,這少年的功夫她那一晚也見過,已經堪比內門弟子的武藝了,帶上絕對不會是累贅。
但折鐵少年年紀尚小,這種事他是做不了主的,還得征求沈秋的意見。
“小鐵,你隨我來。”
沈秋看了一眼青青,又對折鐵少年說了一句,他跳下馬,和折鐵走到幾丈之外。
他對眼前塊頭極大,如魔鬼筋肉人一樣的神力少年說
“自你和青青相識起,我便一直沒有問過你的來曆,但但今天,你既然主動提出來了,那我就要問上一問。”
沈秋看著低著頭的折鐵少年,他說
“你師門隱秘,既不能說,我也不強求,但我聽瑤琴說,你非要去齊魯之地,是為了尋親?”
“是的,沈秋大哥。”
折鐵少年那淳樸的臉上,有一抹化不開的憂愁,他說
“我自小便被師父撿回師門,師父告訴我,他是在齊魯之地撿到我的,那時正值齊魯混亂的年歲,說是有亂兵殺了我母親和家人。
在他們要殺我這個嬰兒時,師父恰好路過那裡,便救了我。”
這少年人眼中浮現出一抹糾結,他握緊拳頭,語氣也變的低沉,他說
“我與青青說過,她勸我說,齊魯之地那般大,我一人前去,就如大海撈針,我也知曉這個。
但大哥,我師父已經死了,我在這世間就如浮萍一樣,沒了根。
我隻是想去找找。”
小鐵抬起頭,看著沈秋,他用一種哀求的語氣說
“縱使找不到,那也算是圓了心願,此後便安心留在蘇州,為瑤琴姐姐做事也好,留在鏢局幫助你和青青也罷。
隻是,若不去一趟,我心實在難安。”
沈秋看著眼前少年,他知折鐵這是說出了心裡話,再無隱瞞。
這多日相處,他也摸清了這少年的性子。
善良,淳樸,有勇氣,有底線,有自己的一套樸素但實在的道德觀。
這樣的人認定的事情,是肯定要做到的,即便他橫加阻攔也無濟於事,還會讓兩人關係生分些。
他點了點頭,又問到
“那你知你家人的事情嗎?你叫折鐵,這是你家族姓氏?”
“並非。”
折鐵少年老老實實的回答說
“我是跟師父姓的,我原本姓什麼,我並不知道,但師父留了些物件,說是他撿到我時,遺留在身邊的。”
“嗯,那就是有些線索。”
沈秋微微放下心,他想了想,對折鐵說
“我可以許你和林掌門一起去齊魯,但你得先跟我回一趟蘇州,彆忘了墨門中人還在關注你。
你要走,得那位墨黑大俠和他師父允許才行。”
他看著折鐵,他說
“畢竟,你的命不隻是我救的,也有他們的一份。你可願意?”
“好。”
折鐵少年沒有猶豫,點了點頭,他說
“那沈秋大哥,我們這便回去吧。”
兩人回到馬車邊,沈秋將折鐵的事情對林慧音說了一遍,他說
“我知你師父情況危急,不能再耽擱,這趟回去蘇州,我會以最快的速度,將小鐵送去與你們會合。”
沈秋對林慧音說
“你在洛陽等他三日,若他還沒到,你們自己走了便是。”
“林掌門可以隨我一起回洛陽!”
李義堅也開口幫腔說
“正好去我家休整幾日,我父親對劍門中人一向仰慕,你們去了,必然會好生招待。我家還能幫你等尋找車馬,準備些物資。”
這禿瓢少年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盤,自己這次幫了劍門大忙,以往那不合理的“孝敬”,也許這一次就能借著機會改一改。
不過這商事,還是得爹爹拿主意,他隻負責從中搭個線就成了。
“齊魯之地,自大楚江山亡故至此,便一直混亂不堪,前去那裡,確實是要做些準備的。”
林慧音閉著眼睛想了想,她又抬頭看了一眼沈秋,便點了點頭,對折鐵少年說
“那邊從今日起,算半月之期,我在洛陽再額外等你三日,便不能再拖了。”
“感謝林掌門。”
折鐵少年抱起拳,對林慧音鞠躬到底。
瀟湘女俠坦然受之。
“那麼林女俠,還有義堅,我等這便離開了。”
沈秋騎在馬上,青青坐在馬車邊,還有小鐵,三人對送彆的人抱拳告辭,沈秋朗聲說
“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下次再會了。”
他拉起馬韁,踏上驛道,在墨門中人的護送下,前往嶽陽,在那裡乘船回返蘇州。
目送著沈秋一行離開,帶著鬥笠的林慧音突然對身邊的李義堅說
“李少俠,幫我詢問一下,這客棧中可有琴?”
不多時,張小虎抱著一張破舊的琴走出客棧,林慧音坐在椅子上,將那琴放在腿上,調了調音。
然後,便有一曲琴聲響起。
琴聲混著真氣,傳出老遠,琴藝不甚精妙,也算不得大家技法,但意境確實到了。
就如折柳送彆故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