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夜深時會有雨,但願會打雷。我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他扭頭看向沈秋,大小眼的橫肉半癱臉上,滿是嚴肅。
沈秋點了點頭,指著放在馬車邊的一個大風箏,那玩意下方串著一長串精致的細鎖鏈,非常輕盈,普通鐵匠根本打造不出。
這鎖鏈,也是從墨家庫房裡偷來的。
沈秋大概能明白艾大差要做什麼,他說
“你是要引雷?”
“對,引天雷貫體。”
青陽魔君看著眼前雙眼無神的機關人,他說
“用這天地之力,讓她體內儲蓄的真氣重新行走起來,激活心竅,再成小周天運轉。
隻要真氣還在,不斷的溫養筋骨經絡,使之不會腐爛鏽蝕。
這具軀體,就算是勉強活過來了!”
“做不到的!”
沈秋搖了搖頭,篤定的說
“沒有大腦控製,就算心臟重新跳動,也會很快停止。
她已經死了,我是說,大腦已經死了,身體也不可能獨活,除非你能造成一台呼吸機來”
“蠢!”
艾大差冷笑著說
“死人不需要呼吸,使心竅跳動,隻是為了讓真氣重新流轉循環罷了。
至於腦髓,嗬嗬,老子自有辦法,你就睜大眼睛看著吧。”
兩人就這麼等待著。
在這處荒山頂部,艾大差已經搭建了一個古怪的玩意,用鐵做的,還有彎曲的管路,秀禾就被架在那鐵器之上。
秀禾的大半個身體都被浸潤在水中,艾大差給水裡加了一些油脂,看上去就像是一鍋湯一樣。
這場麵莫名的讓沈秋有些熟悉。
如果他沒記錯,他在老家看過一部電影,叫弗蘭肯斯坦,也叫科學怪人
“真像啊。”
沈秋突然說了一句。
引得艾大差回頭瞪了他一眼,沈秋急忙繼續工作,將四根鐵杆插入那鐵器大鍋附近。
這玩意應該是類似於避雷針的東西。
但放在這裡,是為了降低一會引下天雷電壓,免得燒毀了秀禾的軀體。
隻是艾大差非要沈秋把幾根杆子擺入五行方位,整個現場也按照某種類似於八卦形狀的姿態搭建起來。
沈秋多問了一句,結果引來了青陽魔君的嗬斥。
他說,秘術傳承最後一步,就是這樣的,不能隨意更改!
這讓沈秋撇了撇嘴。
典型的經驗論。
隻知道要這麼做。
卻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些墨門中人,看來在靈氣枯竭的時代裡,也失了些探索精神,就靠老祖宗留下的知識混飯吃了。
時至半夜,在接近子時的時候,果然有狂風吹起,還有小雨滴滴落下,天空陰雲中也有了一抹蒼白之光。
一閃而逝,照亮夜空。
悶雷響起,讓沈秋有些擔憂。
在這荒山頂上,被雷劈的概率可太大了。
“來了!”
艾大差眼中一喜,便從貼身的小包裡,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個玉石做的小盒子。
沈秋湊過去看了一眼,發現那玉石小盒裡,放的是一隻通體透明,有很多肢節,像是水母一樣的奇特蟲子。
但沈秋搜遍記憶,都沒能發現和這蟲子類似的生物。
它好似根本不存在於自然界一樣。
“蠱蟲!”
沈秋恍然大悟,脫口而出。
“對,蠱蟲,這就是墨家秘術,起死回生的秘密。”
艾大差嘿嘿一笑,他往玉石小盒中注入溫和真氣,見那古怪蟲子抖動了一下,他便立刻將那盒子放在秀禾鼻孔之下。
那蟲子抖動身體,在觸須搖擺之間,飛快的竄入秀禾鼻孔之中。
做完這一切之後,艾大差鬆了口氣。
他回頭對沈秋說
“這味蠱蟲,名曰篡命。
乃是苗疆巫蠱道的不傳之秘,隻有曆代巫女近侍的大家族,才知道培養方法。若不是咱大差和桐棠大姐關係匪淺,也是尋不得這奇物的。”
“它在外界是無法生存的,唯有寄生於人體腦髓之中,長能長久存在。”
青陽魔君看著天空,一邊示意沈秋拿來風箏,一邊解釋道
“它不食人間煙火,從小便被巫女以純粹真氣喂養,據說古時,這味蠱蟲乃是吞噬靈氣而生的。
不過真氣也行。
它入了腦髓,便會占據那處,使腦髓重複活力,這邊是你剛才所問的那個問題。隻要篡命蠱還在,這秀禾就算是半活過來了。”
沈秋聽完艾大差的說法,他感覺有些隱隱發冷。
他拿來風箏,對魔君說
“但那複活的卻不是秀禾了,隻是一隻詭異蟲子,借她身體做巢穴罷了!”
“是啊。”
艾大差聳了聳肩,和沈秋相處幾日,他也學會了這個頗有嘲諷意味的動作,他對沈秋咧開半邊嘴,說
“否則,它又為何被稱為篡命呢?
老子都說了,這起死回生的故事,隻有神仙話本裡才有,但這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嘛。
就算沈蘭知道了真相,你信不信,她還是不會拋掉這丫頭
撲街仔,聽老子一句勸,女人啊,都是一群瘋子!哈哈哈”
在艾大差的狂笑聲中,風雨越大,雷鳴滾滾。
這魔君將手中風箏拋起,輕飄飄的一掌打在風箏上,那風箏便被強橫掌風推著竄入天空。
那細鎖鏈也被接在這處墨家陣法上。
“退!”
艾大差後掠而出,身影如隱鳥一般,閃入黑暗中。
沈秋緊隨其後,就在他退出差不多十丈遠後,隻見天空一道光弧刺下,正打在那飛於豪雨之中的風箏之上。
一串電光火弧,便順延著細鎖鏈,如奔馳的走馬燈一般,在沈秋的注視中,打在那針法之上。
最頂端的鎖鏈在末端延伸出五道分叉,被五行方位的避雷針吸取大半。
但剩下的一部分,卻直接打在鐵器之上。
電光順延彎曲鐵管,衝入大鍋之中,這一瞬便如鍋子沸騰,其中加了油的水,就像是燒開一樣,騰起成影影幢幢的水蒸氣。
而在那蒸汽之中,一個嬌小的身影顫抖著跳起來,最終於豪雨中跪伏在地麵上。
在她身體四肢上,還有流光火花在竄動。
那一頭黑發也被燒焦了一些,還有白色煙氣自頭頂散發而出。
“嘿!”
艾大差喜悅的一巴掌拍在呆滯的沈秋肩膀,魔君在豪雨中哈哈狂笑。
“成了!”
是的,成了。
一個已經死了快一個月的人,就這麼在沈秋眼前,在這雨夜雷擊之下。
“複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