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鐵上前一步,對錢拐子說
“你可以對我說的,便也可以對他們說!”
山鬼回頭看了一眼花青公子,後者便很伶俐的後退了幾步,示意自己沒興趣知道這個秘密。
但這也就是個表態罷了。
以地榜高手,再加上仙門傳人的手段,這麼點距離,這些人就算耳語說話,也根本瞞不過他。
錢拐子和郎木頭又交換了一下眼神,幾息之後,郎木頭這個高瘦高瘦,如竹竿一樣的家夥,用虛弱的聲音對折鐵說
“我且問你,你在前幾日,與那幾個敗壞我是非寨名聲的雜碎交戰時,是不是遺失了一枚玉鎖?”
這問題,讓小鐵表情一變。
他點了點頭。
“很好。”
郎木頭喘了口氣,又問到
“那玉佩之上,是不是有兩個字?”
“有的。”
小鐵的心開始砰砰跳起來。
他預感到,有些事情要發生了。
有些秘密要被揭開了。
在他眼神複雜的注視中,郎木頭說出了謎底。
他低聲說
“我家大當家,尚未落草時的名字,便叫‘仇雲舒’。”
“啊!”
折鐵雙眼瞪圓,手中拄著的重劍都有些握持不住。
欣喜,疑惑,期待,茫然,振奮,失落。
種種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情緒,這一刻如打翻了調味罐一樣,在這懵懂少年心中起起落落
堪稱五味雜陳。
那種複雜的情緒,讓他一時間甚至失去了思考能力,久久不語,就如呆滯的雕塑一樣。
青青擔憂的看著小鐵。
小鐵那塊玉鎖,她也是見過的
她自然知道,這個消息對小鐵而言意味著什麼,山鬼還是一臉漠不關心的眼神,但他的目光,也在小鐵和是非寨匪徒身上來回跳動。
在後方的花青公子,更是如聽到了絕世八卦一樣。
那笑的溫和,如老貓一樣的笑容中,也多了一絲饒有興趣。
師父說的沒錯啊。
這世間紅塵萬丈,總有種種離奇之事,看似不可能,卻又情理之中。
每每經曆這等離奇之事,可真比待在山中苦修有意思多了。
在場唯一麵色不變的,是恨命浪僧。
他低著頭,轉著佛珠,似乎在為亡者誦經祈禱。
但實際上,浪僧心中此時已經是如怒海狂濤一樣,翻滾不休了。
郎木頭的兩個問題,再加上最後的結論,還有小鐵神態的變化,讓浪僧很容易就猜出了謎底。
也讓他心中有狂喜。
之前出發時,他和雷爺都以為,沈秋才是那個可居奇貨!
但現在,事情的發展超出所有人預料,眼前這個憨厚的少年折鐵,才是真正的奇貨可居!
佛祖在上啊!
江湖人人知道,仇不平是因為當年因亂兵洗劫家園,使所有親人失了性命,才性情大變,成為一代綠林傳奇的。
是那份失去一切的苦難才成就了今日的天榜高手。
是那人生破碎的沉重,成就了桀驁不馴,我行我素的不平槍。
但現在,他卻得知,仇不平竟然還有幼子在世!
這個消息要是傳揚出去,整個江湖怕是都要掀起一番波瀾了。
“詩音真是有福之人!”
這個念頭再次出現在浪僧心中,讓他對於佛祖的信仰更誠摯。
他覺得,這是自己的祈禱,被佛陀聽到了,才借由他手,送給雷詩音一份天大的機緣。
若是能讓詩音侄女,和這折鐵少年扯上些關係。
一旦詩音的秘密暴露,那仇不平絕對會不惜一切,保護詩音安全的。
一個天榜高手的善意!
可遇不可求的機緣啊!
“小鐵!小鐵?”
青青連續呼喚了好幾聲,才將呆滯的小鐵喚醒,他茫然的看著青青,從裡到外透露出一抹迷茫之感。
“你去不去是非寨?”
青青直接了當的問到,小鐵猶豫了片刻,低聲說
“我我不知道。
我也聯想過,若我家人真的還在,他們會是什麼樣子。
也許是與世無爭,平平凡凡的農夫,也許是做小生意的商賈,也許他們已經死了”
小鐵咬著牙,他說
“但現在,現在他們卻說,我父親是個占山為王的土匪草寇,還是天下最厲害的土匪頭子。
這這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青青,你替我做決定吧。”
小鐵看著青青,這一刻他有些六神無主,他祈求的說
“你說,我該不該去?”
“這”
青青又如何能替小鐵做決定呢?
她知道小鐵是個心善的人,師兄也屢次說過,小鐵是個很單純的孩子,心有善念。
但現在,他卻遇到了人生最大的難題。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悠悠傳來。
浪僧轉著佛珠,用一種低沉平靜的聲音,對迷茫的折鐵少年說
“折鐵小兄弟,若是心中迷亂,便神誌不順,你手足無措,此時便不能做出決定。不如
休息片刻,緩緩精神,再做打算?”
他麵露憐憫,說
“也待我收斂這些遺骨,為他們做場法事,待亡魂超度後,想必小兄弟也靜了心神,也能循著心中所想,做出決定了罷。”
小鐵一怔。
他想了想,覺得浪僧說的有理。
他雙手合十,對浪僧微微鞠了一躬,他說
“那,便如大師所言。先超度這些因我而死的無辜亡魂,我也來幫忙。”
“善哉,善哉。”
浪僧寶相莊嚴,對折鐵微微一笑,他扣著佛珠,輕聲說
“施主有心了,真乃心善之人。”
“佛陀定會庇佑於你的。”